“轰——”
金属巨门被深渊黑雷蛮横地撕开一道豁口。
光。
刺目的、近乎实质化的纯白光芒倾泻而出。
两人踏入顶层。
没有冰冷的机械控制台。没有密密麻麻的电子屏幕。
视野中央,是一棵树。
一棵庞大到仿佛能撑起整个苍穹的水晶圣树。
树干呈半透明状,里面流淌着浓稠的金色血液。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极其宏大的高维法则回响。
而在圣树周围,环绕着一圈微弱闪烁的星辰光点。
那是废土的星际坐标。
此时,坐标正在一点点暗淡。
“叮——”
一片水晶树叶从枝头脱落。
在半空中化作金色的齑粉。
随着这片叶子的凋零,环绕在树干旁的一颗代表废土边缘城市的星光,彻底熄灭。
重启的倒计时,不是冰冷的数字。
而是这棵树正在走向枯萎。
每落下一片叶子,母星的生机就被强行剥夺一分。
温念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废土的那部分本源,正在随着落叶被生生抽离。
隐痛顺着脊椎攀爬。
“嗡——”
虚空剧烈震荡。
数万名身披白袍的无面神罚军,如同潮水般从水晶树后方的阴影中涌出。
他们没有五官。没有手持刀剑。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造型诡异的古老乐器。
骨笛、人皮鼓、青铜编钟。
他们面无表情地举起乐器。
一首空灵、哀婉、透着极致死寂的丧乐,在顶层大厅内幽幽奏响。
没有物理攻击。
这是纯粹的精神抹杀。
丧乐入耳的瞬间,温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深处的暗金法则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神域最后的底蕴,试图用这首安魂曲,瓦解入侵者的灵魂。
一只宽厚滚烫的大掌,极其有力地按在了温念的后颈上。
拇指粗糙的指腹,在他脆弱的颈骨上重重碾了一下。
强行驱散了那股阴冷的精神侵蚀。
傅烬琛松开了与他紧扣的手。
男人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温念身前。
“铮——”
斩马刀横在身前。
纯黑色的深渊雷霆在刀刃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爆鸣。
“去改坐标。”
傅烬琛没有回头。
男人的嗓音在诡异的丧乐中,显得极其沉稳、冷酷,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没倒下之前。”
“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你一片衣角。”
温念看着男人宽阔挺括的后背。
眼底的暗金流光轰然燃烧。
“好。”
他没有半句废话。
脚尖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其凌厉的暗金流光,直接无视了周围的神罚军,笔直冲向那棵水晶圣树。
神罚军试图阻拦。
但傅烬琛比他们更快。
“轰!”
深渊黑雷以傅烬琛为中心,如狂龙般席卷而出。
男人单手提刀,直接杀入数万神罚军的阵型中。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画面。
傅烬琛的刀锋所过之处,被黑雷击中的无面神罚军,连同他们手中的乐器,瞬间凝固。
下一秒。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如同脆弱的玻璃雕像,被黑雷极其霸道地碾成了一地晶莹的碎片。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那首空灵的丧乐被硬生生切断、撕碎。
暴君的绝对领域,无人可挡。
温念冲到了水晶圣树前。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死死贴在流淌着金色血液的半透明树干上。
闭上眼。
体内那段被大祭司称为“致命漏洞”的000底层代码,瞬间激活。
暗金法则顺着他的掌心,强行切入神域的核心网络。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海啸般倒灌进他的识海。
温念在篡改星际坐标。
但主脑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警告!非法入侵!”
圣树内部的金色血液瞬间沸腾,顺着温念的双臂反向逆流。
温念的身体猛地僵住。
剧痛。
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灵魂被强行格式化的剧痛。
他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流出鲜血。
纯粹的金色数据流,如同粘稠的液体,从他的眼角、鼻腔、唇缝里缓缓溢出。
滴落在白玉地板上,发出灼烧的“嗤嗤”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暗金色的法则正在被刺目的纯白同化。
他快要变成这棵树的一部分了。
“温念!”
一声低沉、暴戾、夹杂着极度愤怒的怒吼,在温念即将迷失的数据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傅烬琛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怒吼。
一道微弱,却极其霸道的深渊黑雷,顺着两人之前在识海中建立的深层精神羁绊。
无视了所有的物理与维度屏障。
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温念即将被同化的识海深处。
“敢忘了我试试!”
男人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这股熟悉的、沉冷又护短的气息,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钉死了温念摇摇欲坠的灵魂。
温念猛地睁开眼!
原本被纯白同化的瞳孔,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狂潮。
“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双手猛地发力,十指深深嵌入了水晶树干之中。
暗金法则全面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入侵,而是极其粗暴、野蛮的底层逻辑篡改。
他以自己000的权限为引,强行掐断了圣树与废土坐标的连接。
加密。
隐藏。
彻底抹除神域对母星的定位!
“叮——”
最后一片即将脱落的水晶树叶,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环绕在树干周围的废土坐标,瞬间化作一团无法被解析的暗金乱码,随后彻底隐没在虚空中。
重启计划,流产。
“咔嚓……咔嚓……”
庞大的水晶圣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从温念双手触碰的地方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网般向上蔓延。
金色的血液黯淡、干涸。
轰隆隆——
整棵圣树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失去光泽的水晶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
随着圣树的崩塌。
大厅内残存的无面神罚军,仿佛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在傅烬琛的雷霆中,彻底灰飞烟灭。
尘埃落定。
温念眼角的金色数据流停止了溢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膝一软,彻底脱力向后倒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具宽阔、坚硬、带着浓烈硝烟与沉冷荷尔蒙气息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傅烬琛单膝跪在地上。
男人身上的黑色高定衬衫被割破了几道口子,隐约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满身煞气尚未褪去。
但那双深邃的黑瞳,在看向怀里的青年时,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温柔与纵容。
傅烬琛粗糙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擦去温念脸上的金色数据痕迹。
“干得漂亮。”
男人的嗓音低哑,胸腔微微震动。
温念靠在傅烬琛怀里。
他没有装出虚弱可怜的模样。
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
他仰起那张精致苍白的脸,眼底的腹黑与肆意毫无保留地绽放。
甚至还凑上去,在傅烬琛微凉的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先生。”
温念舔了舔唇角,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我们把神明的老家掀了。”
他微微偏头,看着满地崩解的水晶残骸,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现在,废土归我们了。”
傅烬琛低笑出声,大掌扣住他的后腰,正准备将人抱起。
突然。
崩塌的水晶圣树底座下方。
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有规律的机械心跳声。
“扑通……扑通……”
温念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转过头。
只见碎裂的水晶根须深处,竟然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黑色的、散发着比归墟更深邃气息的金属魔方。
而魔方的表面,赫然刻着傅烬琛斩马刀上,一模一样的雷霆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