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贴山的清晨,雾气未散。
樊霄六点准时出现在大堂,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个纸袋。看到游书朗从电梯出来——一身浅灰色运动装,少见地没穿衬衫——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早。”樊霄迎上去,递过纸袋,“热美式,没加糖。”
游书朗接过,指尖碰到杯壁。“你倒记得清楚。”
“该记的总得记住。”樊霄转身带路,“车在外面。”
车上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山路蜿蜒,晨雾漫过山林。游书朗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深绿。
“昨晚睡得好吗?”樊霄忽然问。
“还行。”游书朗侧头,“你呢?”
“想事情,睡得晚。”樊霄打了把方向。
“想什么?”
“想……”樊霄拖长了音,嘴角噙着点戏谑,“怎么才能从‘及格’提到‘良好’。”
游书朗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半山腰的观景台,人还不多。雾气在山谷间流淌,远处的清迈古城若隐若现。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山风带着凉意,游书朗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冲锋衣就披在了他肩上。
游书朗一怔,侧头。樊霄只穿着里面的黑T恤,手臂线条流畅。
“你……”
“我不冷。”樊霄打断他,手很自然地搭在游书朗肩头的衣料上,按了按,“别感冒,游主任要是病了,项目谁盯?”
理由冠冕堂皇。可那手却没立刻收回。
游书朗没躲。“樊总这么关心进度?”
“当然关心。”樊霄收回手,插回裤袋,“毕竟投了不少钱。”
“只是钱?”
樊霄笑了,转回头看他。“游书朗,你这是在考我?”
“随口一问。”
雾气似乎淡了些。樊霄忽然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钱很重要,但比钱更重要的……”他停顿,“是花钱的人。”
距离太近,呼吸可闻。
游书朗微微后仰。“樊总的情话,都是跟生意经一起学的?”
“无师自通。”樊霄直起身,“特别是对着某些人的时候。”
游书朗转身往旁边的小径走。“走吧,山顶视野更好。”
樊霄跟上去。石阶湿滑,游书朗脚下稍微一滑,樊霄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他手肘。
“小心。”
手很快松开。
“谢谢。”
“不客气。”樊霄走在他外侧,“你要摔了,我回去可没法交代。”
“跟谁交代?”
“跟我自己。”
游书朗脚步微顿,侧目看他。樊霄却已看向前方。
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整座清迈城铺展在脚下。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找了处安静的角落。樊霄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准备挺全。”
“追求期,总得表现好点。”樊霄自己也喝了一口。
游书朗望着远方。“你这追求,挺公费旅游的。”
“那得看跟谁。”樊霄站到他身边,肩膀几乎相触,“要是别人,这会儿该在会议室扯合同了。”
“所以我耽误你正事了?”
“正事?”樊霄轻笑,“你觉得我现在在做的,不是正事?”
山风拂过。游书朗沉默片刻。
“樊霄,”他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要什么?”
樊霄转过身,正面看他。
“我想要你。”他说得清晰,“想要你这个人,站在我身边。工作上是,生活里也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游书朗。”樊霄回答得很快,“因为你看设备时会皱眉,因为你不喝甜的,因为你在飞机上会拉遮光板,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四目相对。
“我不容易追。”游书朗说。
“我知道。”樊霄笑了,“容易的,我也不要。”
“我工作很忙。”
“巧了,我也是。”
“我可能……没那么好相处。”
“我领教过了,”樊霄挑眉,“及格分先生。”
游书朗终于也笑了,很淡。
“那继续努力吧,樊总。”
“遵命。”樊霄装模作样地颔首,然后从背包侧袋掏出个小盒子,“努力的第一步——纪念品。”
游书朗打开。是一对简单的银质袖扣,菩提叶的形状。
“山下小店看到的。”樊霄语气随意,“觉得适合你。”
游书朗拿起一枚看了看。“贿赂评审?”
“算是。”樊霄看着他,“喜欢吗?”
游书朗合上盒子,放进口袋。“看在你早起开车的份上,”他说,“今天可以加五分。”
樊霄眼睛弯起来。“总分多少?”
“一百。”
“那我还有九十五分要挣。”樊霄看了眼时间,“走吧,下山。带你去吃船面,吃完赶飞机。”
下山的路轻松许多。阳光洒满山林。
走到停车处,樊霄拉开副驾的门。游书朗坐进去时,樊霄俯身,帮他拉过安全带。
气息一瞬间贴近。樊霄扣好卡扣,抬眸。
“也是表现的一部分?”游书朗没动。
“是。”樊霄保持着距离,“这部分,能加分吗?”
太近了。
游书朗抬手,轻轻抵在樊霄胸口,将他推开些许。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他系好安全带,“开车,樊司机。”
樊霄低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他透过车窗看见游书朗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对袖扣,指尖摩挲着叶片的轮廓。
回程的飞机上,游书朗靠窗整理报告。樊霄处理邮件,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空乘送餐时,樊霄很自然地接过游书朗那份,帮他打开,掰好餐具。
“谢谢。”
“应该的。”樊霄把自己餐盒里的水果沙拉拨了一半过去,“你昨晚没怎么吃青菜。”
游书朗从平板上移开视线,看了看多出来的沙拉。
“观察挺细。”
“必修课。”樊霄叉起一块牛排,“毕竟要追的人,是连喝咖啡不加糖都会写在脸上的游书朗。”
游书朗没反驳,低头吃了一口沙拉。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餐盒里的小蛋糕推到樊霄那边。
“我不吃甜的。”
樊霄看着那块巧克力蛋糕,又看看游书朗假装专注平板的侧脸,眼底笑意深了。
“好,我吃。”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取了行李,走出机场。
“送你回去?”樊霄推着行李箱。
“不用,我叫车。”
“顺路。”
游书朗看他:“你知道我住哪儿?”
“猜的。”樊霄面不改色,“或者,你愿意告诉我?”
游书朗报了个地址。樊霄点点头:“确实顺路。”
车上,两人都有些疲惫。快到小区时,游书朗开口:“明天上午九点,品风会议室,项目初步汇报。”
“好。”樊霄应道,“准时到。”
车停在小区门口。游书朗下车,拿行李。
“游书朗。”樊霄降下车窗。
“嗯?”
“袖扣,”樊霄看着他,“下次开会,戴上看看?”
游书朗拉着行李箱,站在暮色里。路灯刚刚亮起。
“看心情。”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小区,没回头。
樊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升起车窗。他靠进座椅,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扬着。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来自游书朗:「船面不错,下次可以再去。」
樊霄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复:「好。下次,就我们俩。」
这次,游书朗回得很快:「嗯。」
樊霄收起手机。
他知道,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而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