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事。”
汤泽抬起头。
蒋策云的脸近在咫尺,他眼睫轻颤。
“那是你不高兴了?”
半晌。
“我没有不高兴。”
蒋策云“嗯”了一声。
尾音拉长,“那就是有人惹你喽?”
“乖崽,不要骗人,骗人的都是小狗。”
蒋策云的手摸上汤泽的后颈,拉近,两个人额头相贴,他粗糙的手掌温柔的抹去汤泽的眼泪。
“我现在是金主,我不要养骗人的小狗,我只要高兴的汤泽。”
汤泽一怔,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喉间酸涩,“没有人欺负我,蒋策云。”
“是我欺负了你。”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坍塌,心底压抑的那根弦,伴着疼痛的血迹断开,抽在肺腑上,痛的人浑身发抖。
汤泽趴在蒋策云的肩头,小声的抽泣,他哽咽道。
“对不起,是我在欺负你,是我欺负了你......”
“蒋策云,我欺负你,我怎么能欺负你呢......”
汤泽一下一下,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是真的醉了,他又想到了那个梦,好痛,他好怕。
“爸爸没了,妈妈没了,嫂嫂没了,哥哥也不见了,蒋策云,我死了就死了,死了有什么的。”
“蒋策云,我不怕死的。”
蒋策云眉头蹙起。
他宽大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汤泽的后背,像哄睡小时候的汤泽一样。
汤泽突然抬头,满眼含泪的看着他,那眼神几乎要碎了。
“但是蒋策云,我不要你也死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啊,为什么啊,你和我在一起会死的,你别爱我了,你不要爱我了,我不要你死。”
“你帮我把汤乐养大好不好,他是我亲自养大的,我放不下他,我求你了,蒋策云,他才四岁,他不能去孤儿院,他还那么小。”
蒋策云的手顿住了。
他的乖崽,在他怀里,哭着让他不要爱自己,因为爱他会死,他的心,痛的比刀割还难受,浑身触电似颤抖着。
他的气血冲到了头顶,他捏着拳头几乎要爆炸,是什么让他的乖崽得出这个结论的?和四年前的事情有关吗?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蔓延口腔,他要冷静要理智,不然会吓到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现在很脆弱,他需要温柔的对待。
蒋策云,温柔一点,然后再温柔一点,给他一个拥抱。
“乖崽,你没有欺负我。”
他的声音很哑。
“七岁到现在二十七岁,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都了解你,你乖乖告诉我,你当初是不是有苦衷的?”
汤泽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好,这样就够了。”
“讲不出来的,就不要讲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蒋策云低声哄着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汤泽有什么不对劲。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汤泽是有苦衷的,但是这个苦衷他根本无从得知,这让他挫败。
四年前,汤泽精神恍惚,每次问他,他又说不出来,汤泽当时手上戴的手表是他买的,汤泽一天睡多久,睡的好不好,心情怎么样,心率多少,消耗多少卡路里,他在后台都看的一清二楚。
每天睡三四个小时,还心情低落,估计是噩梦,心率加快,白天运动量极低。
他观察了几天,急得不行,发现好像和他有关系,他还让人查到汤泽去查精神科。
他当初答应汤泽分手。
就是怕不答应,汤泽身体就要出事了。
分开后一个星期,汤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后面他还不服,去找过一次汤泽,他一去,他大爷的,当天晚上汤泽又噩梦,睡眠时间心率高的不行。
蒋策云要不是当时没钱,事情缠身,不然他高低发神经创死所有人。
“乖崽,谁都不可以欺负你,你自己也不要欺负你自己。”
“好不好,嗯?”
蒋策云的嘴唇碰上汤泽的唇,那是一个短暂又炽热的吻,温热的舌缠绵,气息交融,唇齿相依。
他本来打算如果汤泽不愿意,他就一辈子在后面望着他。
但是前几天晚上,在酒店碰到了彼此,汤泽也是喝的醉醺醺的,一见到他,眼睛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扑进他的怀里哭着说老公,我好想你,哭的他心都要碎了,恨不得刨出来给汤泽,让他笑一笑。
汤家的事情,汤泽不来找他,他也会帮忙的,那天看见汤乐,他知道汤家有个孩子,但听见别人说是汤泽的儿子,汤泽说是。
他退缩了。
他在想汤泽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和他走上同性恋这条路,他是不是喜欢女人,是不是也会渴望成家生子?
本来打算那天,去买点礼物给汤乐,如果真的是汤泽的儿子,他就想办法在暗地把极睿救活,然后以后把科域给汤乐。
现在汤泽还答应了他的“包养”,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我多想直接给你,乖崽,但是你肯定不会收。”
蒋策云抱着汤泽,抚摸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轻轻的道。
“别,痒。”
汤泽耳朵有点痒,他身体扭了一下,被蒋策云扣住。
他醉的厉害,现在眼皮在打架,靠在蒋策云的颈窝。
......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柔,像一块浸了温水的白玉盘,静静悬在深蓝的夜空里。
才一年级的蒋策云和汤泽,依偎在汤泽的妈妈苏酥的身边,小脑袋凑得紧紧的。
苏酥的声音低低柔柔,和着窗外安静的月色,一字一句都暖得像裹了层月光。
屋里没有风,只有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和苏酥的软语。
“妈妈,这个是什么意思?”
汤泽指着两个字问道。
“这个是靠山,就是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就像爸爸妈妈是小泽的靠山一样。”
“那苏酥姨姨,这两个呢?”
蒋策云的头“钻”到书里面去了,指着两个字,嘿嘿问道。
“这个是天,这个呢,是地。”
“那这句你是我的天的意思可以是你是我的靠山吗?”
汤泽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看着妈妈,白嫩的小脸上是期待。
“妈妈是爸爸的天,爸爸也是妈妈的天,爸爸妈妈和哥哥是我的靠山。”
苏酥点点头,亲了亲汤泽的小脸蛋,蒋策云也凑过去亲了一下,真软真Q弹啊。
蒋策云又啵唧了一口。
“小泽,你好香啊。”
汤泽眨巴着眼睛,“策云哥哥,你也是小泽的靠山吗?”
蒋策云点点头。
“那你——要当我的天吗?”
汤泽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蒋策云的脸蛋,不是都是一样的脸吗?
蒋策云摇摇头。
“天空太虚无了吧,我想给你当永不塌陷的地。”
让你在任何时候,任何时空都能踩到的地,让你感受到的是踏实的,永恒的托举物,不再悲伤,不再孤独,不会漂泊。
抱着你,接住你。
......
蒋策云抱着醉酒的汤泽,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着。
锃亮的皮鞋发出挞哒声,挞哒,挞哒,融入热闹的夜市里,在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渐渐消失。
“乖崽,我接住你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