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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第3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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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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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

细碎的雪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棉絮,从灰白色的天幕上簌簌地落下来,密得让人睁不开眼。栈道两边的栏杆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的脚印没过多久就被新雪盖住了。江觅仰头看了一眼,雪花直接砸在脸上,冰得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

“走吧,别往上走了。”他说,呵出一口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秦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但两个人都不着急,慢悠悠地往下挪。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雪已经把来时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了,整条栈道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人来过似的。

回到停车场,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去,同时呼出一口气。

冷。

江觅的手套还没摘,但指尖已经有点僵了,能感觉到血液在指节那里一胀一胀的。他把手套拽下来,搓了搓手,掌心搓得发烫了才停下来,转头看向秦玦,这人的帽子上全是雪,厚厚一层,睫毛上也沾了好几片,鼻尖冻得通红,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吹气,嘴撅着,很可爱。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同时笑了。

“我下次爬山一定提前看天气预报。”江觅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秦玦把帽子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脚垫上,“能一起看初雪,也挺好的。”

江觅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说法:一起看初雪的人会走到最后。

那是他还在念书的时候,班里同学传的,具体是谁先说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每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总有人在教室里咋咋呼呼地喊。那时候他觉得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哪儿有那么玄乎的事。但现在秦玦说出来,他就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那么俗。

他转头看秦玦,秦玦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片雪花在空中相遇,又同时移开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暖风呼呼吹的声音,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带着一点点车里的皮革味。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又被雨刮器扫掉,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不知道在替谁数着心跳。

江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跳比平时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明明只是爬了个山,看了场雪,坐在一辆车里,旁边那个人他周一到周五都能碰见。

或许是因为今天不是工作日里的任何一天,而是他第一次允许一个人走进他私下生活的日子。

“今天挺冷的,”秦玦先开口打破沉默,“咱们去吃涮羊肉吧。”

“好。”江觅点头,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车开出停车场,雪还在下,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玦开得不快,雨刮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车里的暖风把寒气一点点逼出去,玻璃上的雾气也散了。

江觅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雪景,觉得这个下午特别安静。不是冷清的、让人发慌的安静,而是让人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想的、仿佛时间停住了的安静。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没往商业区走,反而拐进了一片老城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变成了青砖灰瓦的胡同,墙根下堆着扫起来的雪,黑乎乎的,混着泥。秦玦把车停在一个胡同口,熄了火。

“到了?”

“嗯。”秦玦解开安全带,安全带弹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响,“走路进去,车开不进去。”

两人下车,沿着胡同往里走。雪把青石板路盖了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声音在窄窄的胡同里回荡,格外清脆。胡同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四合院院墙,灰扑扑的砖墙上留着岁月的痕迹,墙头上也积着雪,白得发亮,偶尔有几根枯草从雪里探出来,在风里晃两下。

江觅跟着秦玦左拐右拐,心里有点犯嘀咕。他以为秦玦说的涮羊肉,是那种装修讲究、灯光昏黄、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的大饭店,毕竟这人是秦玦。没想到是这种藏在胡同深处的老院子,连个招牌都没有,门口就两盏红灯笼,在雪里晃悠。

秦玦在一扇红漆门前停下来,门上的铜环冻得冰凉。他推开门,热气混着羊肉的香味扑面而来,喧闹的场景像一幅画卷在眼前展开。

江觅跟着走进去,愣了一下。

这是个四合院,很大,收拾得井井有条,青砖墁地,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从铜锅的烟囱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团团,在雪花里升腾、翻滚、消散。大厅里也是满的,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头人头攒动,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划拳的声音、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跟外面安静的胡同完全是两个世界。

“秦玦!”一个男人从厨房方向小跑过来,系着围裙,上面沾着油渍和酱料,手里还拿着个漏勺,水珠往下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玦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样,放松了很多:“临时起意,还有位子吗?”

“有有有,你们先坐,我收拾一下。”男人看了眼江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得很实在,“这位是?”

“同事。”秦玦说,顿了一下,“江觅。”

“江觅你好,我叫陈昉,秦玦的同学。”陈昉伸手跟江觅握了握,手掌粗糙,带着厨房间的温热,“你们先坐,我马上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是个小包间,收拾得干净利落,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有,镶在简单的木框里。陈昉手脚麻利地擦了桌子,摆上餐具,又端来一个铜锅,锅子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先坐着,我给你们上菜。”他说完就出去了,脚步轻快。

江觅坐下来,打量着这个房间。墙上那几张照片有些年头了,纸面泛黄,边角有点卷。有一张是几个中学生的合影,站成一排,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景是一栋教学楼。他一眼就认出了秦玦,那时候比现在瘦一点,但已经是最高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肩膀比旁边的人宽出一截。表情比现在更冷,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凶巴巴的,像是不太情愿站在那儿拍照。

“这是你?”他指了指照片,回头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多说。

陈昉端着菜进来,盘子摞得高高的,稳稳当当的。他瞧见江觅在看照片,笑着说:“那是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拍的。你认得出哪个是秦玦吧?最高那个。那时候他可凶了,谁敢惹他?往那儿一站,方圆五米没人敢靠近。”

江觅笑了笑,看了眼秦玦。秦玦面无表情地喝茶,目光落在茶杯上,仿佛这个话题与他无关。

菜上齐了。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羊肉汤特有的鲜香。羊肉片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码在盘子里像一朵朵花。白菜、豆腐、粉丝、糖蒜,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挨着盘子,几乎没有空地方。陈昉坐下来,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江觅,你是做什么的?”他问,随意地跟人拉着家常。

“项目经理,在秦总手下做事。”

“秦总?”陈昉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们都一起出来吃饭了,他没有让你叫他名字?”

江觅愣了一下,看了秦玦一眼。秦玦正低头涮着羊肉,筷子夹了一片肉在锅里晃了晃,假装没听见,耳根子却已经悄悄泛了红。

陈昉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看来是有的。我跟你说,他这人看着凶,其实只是嘴笨。秦玦呢,从小到大上的都是国际学校,但你知道吧,这种学校每年都有资助学生的名额,我当时就是其中一个。刚开学那会儿,班上的男生觉得我家里穷,孤立我。”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低下头笑了笑,才抬起头继续讲:“有一次,一个男生说话挺难听的,秦玦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我前面站着,把人瞪走了。他就往那儿一站,一句话不说,初中就快一米八的个子杵着,跟堵墙似的,谁还敢过来?”

江觅听着,跟着笑了起来。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少年秦玦,比所有同学都高出一头,穿着宽松的校服,站在前面,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眼神大概跟现在差不多,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但足够把人吓退。

“那时候学校里就他没人敢惹。”陈昉继续说,往锅里添了一盘肉,筷子搅了搅,“他家里什么背景,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往我前面一站,那些欺负我的人就散了。就这么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小事,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但江觅听出了别的意思,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背后有这么一个人站着,到底有多难得。

“后来呢?”江觅问,自己也夹了一片肉。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外地读了四年书。”陈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回来之后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我就没再去外地工作,留在家里照顾他们,偶尔打打零工,啥都干过。”

他喝了口茶,顿了顿。

“那段时间挺难的,不知道干什么,心里也急。后来同学聚会碰上秦玦,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家照顾老人,还没找到合适的事。他就说,你爷爷奶奶以前不是开涮羊肉的吗?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把店开起来。”

他指了指这个院子:“就是这儿。”

江觅转头看了看这个四合院。青砖灰瓦,雕花门窗,廊下的柱子漆成深红色,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伸展开去,覆盖了大半个院子。这种地方,在B市,值多少钱,他心里大概有数,大概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开始我是准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说要收我房租的。”陈昉笑着说,眼睛都弯了起来,“结果他按普通商铺的标准收。我后来打听过,这个院子的租金,至少是他收我的五倍。”

江觅看向秦玦。那人正低头吃羊肉,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被两个人同时盯着看,有点不自在,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你吃你的,别听他说这些。”秦玦含糊不清地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头也没抬。

江觅笑了笑,没再看他,继续听陈昉讲。陈昉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从开店初期的艰难讲到现在的红火,从秦玦让助理怎么帮他跑手续讲到怎么介绍客人来。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铜锅里的汤加了好几次,羊肉片一盘接一盘地下,白菜豆腐粉丝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底都几乎见了底。

江觅听了很多秦玦学生时代的事,怎么帮陈昉解围,怎么在球赛上跟人起冲突,怎么被老师罚站还一脸不在乎地靠在墙上,怎么在冬天把外套脱给还没来得及回家里收拾厚衣服的陈昉。这些事他从没听秦玦讲过,也从没想过要问。但现在从陈昉嘴里说出来,一件一件的,像是不经意间翻出来的旧照片,他就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好得多。

是那种骨子里的好,做了也不说,帮了也不提,就默默地站在前面,把风挡了,把事办了,然后该干嘛干嘛,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完饭,秦玦起身去结账。

陈昉跟他走到大厅的柜台前,两人站在那里,秦玦掏出手机扫码,被陈昉挡住了,笑着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江觅只看见秦玦的表情变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耳朵又红了,红得发烫,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他没再坚持付款,收起了手机,跟陈昉告别,转身出了大厅,步子比来时快上不少。

江觅站在院子里等。雪已经小了,稀稀落落地飘着,偶尔几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出一层柔柔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温柔柔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桠桠的,颇有一番意境。

秦玦从屋里出来,看见江觅站在老槐树下面,仰着头看天。雪花落在他帽子上、肩膀上,他也没拍,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跟棵松柏似的。

“走吧。”秦玦说。

江觅回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往外走,陈昉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拍了拍秦玦的肩膀,又对江觅说:“下次再来啊,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江觅点头:“一定。”

出了胡同,雪基本上停了,只剩零星的几片,在路灯下飘着,闪着光。

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味道。两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咯吱咯吱,一声一声,交替响起。

“陈昉这个人,话真多。”秦玦有些不自在地说。

江觅笑了:“那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秦玦沉默了几秒,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大部分是真的。”

“那你当年帮他,是因为什么?”

秦玦想了想,步子慢了一拍:“也没什么,就是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分量十足,“想仗势,也要看看整个B市,谁才是那个‘势’。”

江觅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秦玦按了开锁,车灯闪了两下。江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还是刚才的温度,暖风一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秦玦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起来,从出风口涌出来的热气带着一点点焦味,是新风系统刚启动时特有的味道。

“你以前,”江觅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帮过很多人吗?”

秦玦愣了一下,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什么意思?”

“就是……”江觅想了想措辞,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做了也不说,帮了也不提那种。”

秦玦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和暖风呼呼的声音。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又被雨刮器扫掉。

“不是帮,就是觉得该那么做。”

车开出胡同,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雪后的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红红绿绿的光,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又恢复了安静。

江觅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直淡淡地笑着。

那些关于秦玦学生时代的故事还在脑子里回放,一帧一帧的,缓慢划过。

中间穿插着两人回老家时的场景:秦玦给爷爷奶奶买的一大堆东西、陪爷爷去弄电闸、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认认真真地跟着奶奶学烧火,一点一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侧过头看了秦玦一眼。那人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时明时暗,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原来身旁的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真诚、善良、热烈。

而自己有幸在这一天,从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了更完整的秦玦、过去的秦玦、不曾见过的秦玦。

越了解,越觉得他好;

越了解,越想靠近;

越了解,越喜欢。

已读完:第3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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