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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第41章 山居
123 段

第41章 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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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再次在农家乐里住下来,理直气壮地和江觅一起休陪护假。反正他是老板,他说了算。谁也没法反驳。

他的生物钟在第二天就彻底变成了村里人的节奏。每天天刚亮他就醒了,但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鸡叫醒的。第一声鸡鸣从院子里传进来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但那只公鸡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声接一声地叫,中气十足。

秦玦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认命地睁开眼。

他也不急着起来,就躺在床上发呆。窗帘没拉严实,能看见外面的天已经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他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没过多久,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当听见江觅起床的声响时,秦玦就彻底清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洗漱。

等他下楼时,奶奶已经在院子里了,拎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玉米粒和麸皮拌好的鸡食,正往鸡舍那边走。

秦玦立马跟了过去,走到她旁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桶。

“奶奶,我来。”

“你会喂吗?”奶奶笑着看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点逗小孩的意思。

“学学就会了。”

事实证明,喂鸡这件事,跟学不学关系不大,跟你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关系比较大。

当秦玦把鸡食倒进食槽的时候,院子里最壮的那只大公鸡就冲过来了。那只鸡通体金红,尾羽油亮,鸡冠又大又红,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它冲到食槽前面,低头啄了一口,抬头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没太在意,接着往里倒,谁知道公鸡突然一口啄了过来,直接啄在了他的虎口上,生疼。

秦玦瞪了它一眼。

公鸡就瞪回来。歪着头,圆眼睛黑亮黑亮的,脖子上的毛炸开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秦玦不跟它计较,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玉米粒,刚弯下腰,公鸡扑棱着翅膀就冲过来了,翅膀扇起来的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鸡毛和尘土的味道。秦玦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脚后跟又踩到身后的母鸡,母鸡惊叫着飞起来,翅膀拍了他一裤腿的灰。

他站在院子里,被一群鸡围着,进退两难。公鸡在正前方守着,母鸡在左右两边转悠,时不时低头啄一口地上的碎玉米粒,啄完又抬头看他一眼。

厨房里,江觅正在切菜,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探出头看了一眼。秦玦站在鸡舍里,两只手举着,姿势跟投降似的。那只大公鸡在他脚边昂着头,脖子上的毛还炸着,一副得胜将军的骄傲劲儿。

“江觅!”秦玦看见他,立马大喊,“你家公鸡欺负我!”

江觅笑得刀都拿不稳了,他扶着灶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就把它杀来吃了。”

秦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公鸡。公鸡也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圆眼睛眨了眨,喉咙里的咕咕声停了。

“算了,”秦玦说,把举着的手放下来,“爷爷奶奶养点鸡不容易。”他绕了个大圈,从鸡舍另一边走过去,把桶里剩下的鸡食倒完,一边倒一边警惕地看着公鸡的动向。公鸡低头啄了几口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也没什么威胁,才低头继续吃,脖子上的毛也顺下去了。

秦玦快步走回厨房,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笃笃的声。

江觅在切西红柿,早餐准备做个番茄鸡蛋面。

“我来烧火。”秦玦说着就坐到了灶膛前。

柴火是昨天就备好的,干透了的松木和杉枝,堆在灶边。秦玦拿起几根细柴,架成井字形,中间塞了把干草,用火柴点着了。火苗一下子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等火烧稳了,才往上加粗柴,火越烧越旺,灶膛里亮堂堂的,烤得他脸发烫。

江觅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这才第二次回来,你都会烧土灶了?”

秦玦坐在灶膛前,被火烤得脸颊发红,表情得意得很:“好歹我也是高材生,学习能力很强的好吧!”

江觅看着他,这才想起了秦玦是哈佛的硕士,还不是花钱上的,是实打实考进去的。

他转回头继续切菜,笑了笑。

“是是是,高材生。火烧旺点,我要炒鸡蛋,火大点炒出来才香。”

秦玦闻言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柴,火势更旺了,呼呼地响,锅底烧得发红。热气扑在他脸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也没擦,就那么坐着,看火苗在灶膛里跳动。

后来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秦玦先跟奶奶去喂鸡,被公鸡追着跑几圈,然后进厨房,先告公鸡的状,再坐到灶膛前烧火。

爷爷还躺在床上养腿,支具没拆,不能下地。奶奶把织毛衣的线团和针都搬到了卧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织一边陪着。

秦玦有一次路过卧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听见爷爷在里面小声说:“你就不能给我开个电视?”

奶奶头也没抬,手里的针也没停:“我给你开电视,你开了也不看,就听个响。我织毛衣也有响,你听这个就行。”

爷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秦玦站在门口,笑了笑,走了。

吃完早饭,江觅会去菜园子摘菜。秦玦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拎着个竹篮子,走在他旁边。他也是这次来才知道,房子后面也有个菜园子,没有上次去的那块地大,但也种得满满当当。白菜、萝卜、蒜苗、小葱、香菜、菠菜,还有一小片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绿着。

江觅蹲下来摘菜,秦玦也蹲下来。江觅摘哪样,他就摘哪样,手伸出去的时候总比江觅慢半拍,怕摘错了。

江觅说“这个叶子老了不要”,他就把老叶子摘掉,扔在一边。江觅说“这个根要留着,能吃”,他就立马放轻了动作,手指捏着菜梗,轻轻地往上拔。

摘完菜,两人端着篮子去河沟边洗。水还是那么凉,冰得扎手,指尖伸进去就麻了。

秦玦不再说要帮忙洗,他知道江觅不让,干脆不说了,直接蹲下来跟着江觅学洗菜。把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里涮,根部的泥要搓干净,黄叶子要挑出来。

两个人的手浸在冰水里,冻得通红。

江觅瞧了一眼秦玦那双没干过粗活累活的手,皮肤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现在冻得通红,指缝里还夹着泥。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洗,他知道秦玦很开心,开心就行了。

洗完菜,两人沿着小路溜达回家。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晒人,像一层薄毯子盖到身上。路边的草枯了,踩上去沙沙响。远处的山还是灰蒙蒙的,山腰那儿却有一小片松林还绿着。

“我之前都不知道家后边儿就有块菜地。”秦玦说,手里拎着篮子,步子放得很慢。

江觅想了想:“上次带你去的那块菜地更大一些,种的菜也多一些。”

“种菜是撒种子还是种菜苗?”

“当然是撒种子啊。”江觅笑了笑,“菜苗不也是种子发芽后才长出来的?不过市场里也有卖菜苗的,可以买回来直接栽,比较省事。”

秦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件事,怎么把自家别墅的地规划出一块来种菜。

他现在住的那套大平层虽然离公司近,但大平层没地啊!阳台倒是有一个,种几盆葱还行,种白菜萝卜就太勉强了。要是他以后跟江觅住一块儿了,江觅想种菜怎么办?还是得住别墅。反正自己有好几套带大院子的别墅,到时候江觅看上了哪块地,他们就住哪套。他在脑子里把几套房子的院子过了一遍,有的朝南,有的朝北,有的在半山腰上,有的在河边。

也不知道哪块地更适合种菜,回头得问问江觅,等俩人谈上了再问。

秦玦越长越美,恨不得明天就能跟江觅把别墅的地都挖了,种成一片菜地。

回到家,依旧是秦玦烧火,江觅炒菜。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秦玦甚至学会了根据江觅准备的菜色来控制火的大小。要炒的菜,得大火,锅气才足,要炖的菜,得小火,慢慢煨,汤汁才浓。

就连江觅都觉得他越来越厉害了。秦玦暗自心想:果然我做什么都能成功。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又觉得不对,不是做什么都能成功,而是跟江觅在一起,做什么都顺手。

到了下午,秦玦会开一两个视频会议。公司的、项目的、合作方的,都是些不能不处理的事。

他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晒着太阳开视频。院子里的信号不算好,偶尔会卡一下,但大多数时候还算流畅。

江觅一般都在旁边坐着,同样打开电脑,进行会议记录。

有一次,他跟一个欧洲的合作商开视频会。对方是个法国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对方忽然问了一句:“Jade,你在哪里?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山里。”

秦玦立马拿起电脑,转了一圈,让摄像头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远处的山、屋檐下挂着的那串红辣椒。

“我在一个农家乐。”他说。

“农家乐?”对方对这个词很陌生。

秦玦用英语解释了足足十分钟,从“农家乐”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开始,讲到这种业态的起源、发展、现状。他说这里可以吃农家饭,菜是地里现摘的,鸡也是自家养的。住在这儿可以摘菜、喂鸡、爬山看日出。他说这里的空气比城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水是山泉水,菜是自己种的,吃得健康,住得舒心。

他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推销什么了不起的项目。

江觅坐在旁边,听着他用流利的英语给一个欧洲商人科普什么是农家乐,又好笑又无奈。他心想,解释这么清楚干嘛?哪个合作商来国内不住五星级酒店,难道会跑来山里住农家乐?

但那个合作商听入迷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满是向往,仿佛在听一个童话故事。

“听起来像人间仙境。”他说。

“等你来中国,我带你来住几天。”秦玦说,

“一定!你一定要带我来!”对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以示自己真的在期待这件事。

会议结束了,秦玦合上电脑,转头看向江觅。

江觅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秦玦问。

“没什么。”江觅低下头,“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当导游的。”

秦玦还挺自豪地笑了,伸了个懒腰,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我是在给他们安利农家乐,等他们真来了,住上几天,保证不想走。”

江觅没接话。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是秦玦开会时他记下的会议纪要,但脑子里还是秦玦刚才给合作商介绍农家乐的画面。

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爱着一片土地。不嫌弃它的偏僻,不会因为交通不便而厌烦,不觉得喂鸡摘菜烧火是麻烦事。这个人从B市的高楼里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现在会在灶膛前面烧火,在菜地里摘菜,在河沟边洗菜,手冻得通红了,还是那么高兴。

这个人把他老家的一切都当成宝贝,喂鸡的时候被啄了也不生气,烧火的时候被烟熏了也不皱眉,摘菜的时候裤腿上沾着土,也不怕脏。

这是江觅从前不敢想的。

江觅合上电脑,抬头看着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冬天。云很少,薄薄的一层,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晚上咱们吃什么啊?”秦玦懒洋洋地问,带着晒太阳晒出来的松快。

“你想吃什么?”江觅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胳膊底下,往屋内走。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觅笑了笑,把电脑放在桌上,推开了厨房的门。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灶台的青石板摸上去温温的。他蹲下来,拿了几根细柴重新架好,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跳了起来,先是小小的,舔着柴火的边缘,然后慢慢变大,把厨房照得暖融融的。

秦玦跟进来,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这是我的工作,请你不要抢活儿。”

江觅没跟他争,站起来去切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切菜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声音。锅里的油热了,江觅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汽冒上来,带着葱花的香味。秦玦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旺了一些,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枝丫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晚霞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从窗户看出去,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块绸子,一层一层地晕开。

炊烟从烟囱里飘出去,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又被晚霞映成淡粉色,袅袅的,弯弯曲曲地升上去,升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奶奶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线团塞在口袋里。她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个人,一个站在灶台前炒菜,一个蹲在灶膛前烧火,谁也没说话。

她笑了笑,又回去了。

“老头子,”她小声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两个孩子看上去挺高兴呢。”

爷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嗯”了一声。

“干活还这么高兴。”奶奶低下头,数了数针数,又抬起头,“小秦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爷爷又“嗯”了一声,“孩子高兴就好。”

奶奶没再说话。毛线在她指尖缠绕,一圈又一圈,织成密实的纹路。

窗外,晚霞渐渐暗下去了。橘红色变成深紫色,深紫色变成灰蓝色,最后连灰蓝色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在响。火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秦玦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把厨房照得更亮了。

江觅把菜盛出来,盘子碰着灶台,磕了一声。

“准备吃饭了。”

秦玦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那盘红烧肉,“真香。”

江觅把盘子递给他:“端出去吧。”

秦玦接过来,转身往堂屋走,盘子烫,他两只手捧着,走得很快。

江觅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另一盘菜。

奶奶从卧室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毛线针,往堂屋看了一眼。

“吃饭了?”她问。

“嗯,都弄好了,我去拿碗给爷爷装点饭菜。”江觅说,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去拿碗筷。

奶奶把毛线针插回线团上,放在柜子上,走到桌边坐下。

“今天菜炒得不错。”她说,“小秦火候把握得很好。”

秦玦坐在桌边,腰板挺得很直,表情里带着一点得意。

江觅拿着碗给爷爷夹菜,没吭声。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堂屋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白炽灯,不太亮,但照在人身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菜冒着热气,在灯底下白花花地往上飘,飘到屋顶,散开了。

爷爷在卧室里喊了一声:“吃什么?给我留点。”

“小觅在给你夹菜呢!”奶奶回头喊了一声,中气十足,“你先躺着,一会儿就给你端过去!”

爷爷在卧室里“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江觅把装好饭菜的碗端进了爷爷奶奶的卧室,出来后坐在了秦玦对面。

奶奶招呼着秦玦:“快吃吧,干嘛非要等小觅出来再吃。”

秦玦侧头看了江觅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端起碗开始吃饭。

桌上响起碗筷相碰的声音,很轻,很脆,在这个冬天的夜晚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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