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餐厅的水晶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昨夜宴席残留的酒气与菜香,还在空气里隐隐浮动。
最小的儿子洛嘉兴,是这群人里最早清醒的。
他赤着白嫩的小屁股,迷迷糊糊地从洛云昀的肚子上坐起来。
小小的身子刚好卡在对方腰腹间的尴尬位置。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往四周打量,下一秒,稚嫩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餐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家人,竟全都光着身子,不着寸缕。
尖锐的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就在这时,格调起立的触碰却奇异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洛嘉兴歪着脑袋,好奇地摸索。
昏迷中的洛云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旋即感受到了什么。
“操!”
洛云昀猛地弹坐起身,低头看清时,瞳孔骤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落在洛嘉兴白嫩的脸颊上,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响,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洛云昀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洛嘉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火辣辣的痛感才顺着脸颊蔓延开来。
“唔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彻整个餐厅,尖锐又响亮,几乎要掀翻屋顶。
洛云昀这才从暴怒中回过神来,看着弟弟哭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心头一跳。
慌忙伸手想去捂住他的嘴,生怕这哭声引来旁人。
可已经迟了。
躺在不远处的洛严刑与莉媛萍,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彻底惊醒。
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刚要开口呵斥,低头看清自己身上的状况时,莉媛萍的尖叫声瞬间刺破耳膜。
“怎么……啊!!!”
那尖叫声又尖又利,比洛嘉兴的哭声还要骇人几分,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到这时,餐厅里的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看清自己的模样。
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
洛严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铁青一片,黑得如同锅底。
在众人将衣物穿好后,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倾泻而出,震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好得很!”洛严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小子的翅膀是真的硬了!必须给他点教训,让他好好尝尝,忤逆洛家的下场!”
“呜呜呜……妈妈!我疼!”
洛嘉兴的哭喊声再次响起,撕心裂肺的,瞬间将莉媛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儿子,当看清那半边脸颊上赫然印着的、清晰无比的巴掌印。
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血痕时,莉媛萍的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我的儿啊!”
莉媛萍心疼地将洛嘉兴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必须让洛晨阳那个狗东西付出代价!他怎么敢对嘉兴下这么重的手?他才十岁啊!还是个孩子啊!”
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洛嘉兴,渐渐停止了嚎啕大哭,却还是抽抽搭搭地喘着气。
他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哽咽着看向莉媛萍,小手指着一旁脸色铁青的洛云昀,哭喊。
“妈……妈妈,呜……是他!是他打了嘉兴!”
“什么?你说是云昀打的你?”
莉媛萍猛地一怔,满脸的不敢置信,她转头看向洛云昀,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
洛云昀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冷静下来,眼珠一转,立刻将锅甩得干干净净。
“妈妈,是洛晨阳哥哥离开前,叫我这么做的。
他说……他说嘉兴太调皮,该好好教训一顿。”
“不是那个玩具,就是他!就是他!”
洛嘉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大声了,小手捂着发烫的脸颊。
“我的脸好痛,耳朵也好痛!呜呜呜……”
莉媛萍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空气怒骂。
“洛晨阳那个白眼狼!就是个祸害!吃着洛家的饭长大,不懂感恩就算了。
居然还敢教唆云昀打人!简直是反了天了!”
一旁的洛严刑,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刚醒来时,他就已经瞥见了手机里的消息,原本还想着叫管家来处理这烂摊子。
可点开那些消息一看,内容却气得他浑身血液逆流。
他强压着怒火站起身:“去监控室!”
莉媛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严刑那淬了冰的眼神一扫,瞬间噤了声。
她抱着哭哭啼啼的洛嘉兴,跟在洛严刑身后,快步往监控室走去。
“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管管吗!”莉媛萍看着洛严刑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抱怨。
“闭嘴!”
洛严刑猛地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更是吓人,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莉媛萍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颤。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洛严刑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监控室里,洛严刑一把抓起鼠标,将昨夜餐厅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可画面里,只有众人刚开始吃饭,以及后来昏昏沉沉倒下的片段。
中间最关键的那部分,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雪花屏。
“好!好!好得很啊!”洛严刑怒极反笑,一把将鼠标狠狠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又颤抖着手点开了手机银行。
当看到自己账户里那整整十亿的余额不翼而飞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太诡异了。
实在是太诡异了。
对于洛晨阳的事儿他很清楚,他不会觉得这是他做的这些,他坚信洛晨阳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外人帮洛晨阳。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监控里,洛云昀狠狠一巴掌甩在洛嘉兴脸上的画面。
竟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清晰得连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跟进来的莉媛萍,也将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洛云昀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的不善。
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儿子啊!
洛云昀怎么敢?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就算是洛晨阳教唆他动手,那他可以假装,可那一巴掌看着可是用了很大的力。
就在这时,洛嘉兴突然“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耳朵,指尖竟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血……流血了!妈妈!”
洛嘉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哭声撕心裂肺。
莉媛萍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看着小儿子耳朵上不断渗出的血珠,以及他掌心里那刺目的红。
莉媛萍吓得腿都软了,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嘉兴!别吓妈妈!别吓妈妈啊!”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想要帮洛嘉兴擦拭血迹。
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纸巾都捏不稳。
“老公!你快想想办法啊!嘉兴流血了!”莉媛萍哭着看向洛严刑,声音里满是惊慌。
洛严刑看着小儿子耳朵上的血迹,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向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洛云昀,眼底的温情也消失了很多。
原本,洛云昀的回归,还让他生出几分找到亲生儿子的欣喜与期待。
可现在,这点欣喜,早已被滔天的怒火与失望冲刷得干干净净。
“把嘉兴抱好!去医院!”洛严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洛家虽然有私人医生,可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长。
眼下嘉兴的耳朵还在流血,哪里还能等?
还是直接开车去医院,来得稳妥。
临出门时,洛严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始终沉默不语的洛云昀,眼神冰冷,语气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洛云昀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鸷,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爸爸。”
洛父洛母抱着哭哭啼啼的洛嘉兴,急匆匆地驱车赶往医院。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洛云昀一个人。
他脸上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骤然碎裂。
洛云昀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他快步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砰!”
“哗啦!”
房间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洛云昀像是疯了一样,将桌上的摆件、书本,一股脑地扫落在地。
“该死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状若癫狂地低吼着,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洛晨阳!”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占据了我十四年的人生!为什么你还不死!为什么你不跟着你那啰嗦的父母一起去死!”
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洛云昀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又缓缓爬回床上。
他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呵。”
“洛晨阳,你以为你赢了吗?”他低声呢喃着,语气里充满了怨毒。
“你拥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洛家的!如今你被赶出洛家,一无所有,你什么也不是!”
“那些荣誉,那些外界的夸奖,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洛云昀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早晚有一天,都会完完整整地,回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