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书房内,厚重的红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落地灯投下昏沉的光,将洛严刑阴鸷的脸映得愈发难看。
他指尖死死攥着洛云昀的成绩单,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方才班主任在电话里汇报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成绩单上的红叉刺眼无比,洛云昀赫然是全班倒数第一。
各科成绩一塌糊涂,尤以数学最甚,卷面只有可怜的45分,连及格线的一半都没摸到。
洛严刑盯着那串数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往喉咙口冲,气得险些呕血。
班主任的话更是字字诛心,说洛云昀上课从不安分,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呼噜声大得能吵醒周围一片同学。
要么就走神发呆,课间更是横行霸道,刻意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洛严刑怎么也没想到,洛云昀如今竟是连半点伪装都懒得做了。
起初把洛晨阳这个野种赶出洛家,他还满心期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洛云昀能扛起洛家未来的担子。
哪怕比不上洛晨阳的聪慧,好歹也能中规中矩。
可这张成绩单,还有班主任的这番话,直接将他所有的期待碾得粉碎。
这些日子,洛家的电话就没清静过,学校老师的来电几乎成了常态,不是告状就是请家长。
反观以前,围绕着他的全是旁人艳羡的夸赞,人人都捧着他,说他养了个神童天才儿子。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就被班主任的电话找上门,丢尽了脸面。
而最让洛严刑恼羞成怒的,远不止洛云昀的烂泥扶不上墙。
前些日子他费尽心机安排人手,或是收买洛晨阳身边的人打探消息。
或是在学校、住处给洛晨阳使绊子。
可没成想,那些被他重金收买的人,竟全被洛晨阳一一揪了出来。
半点作用没起到不说。
最后为了掩盖这些龌龊事,堵住悠悠众口,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又硬生生砸进去几百万。
虽说洛家家底殷实,几百万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可这笔钱花得毫无意义,彻头彻尾打了水漂。
一想到洛晨阳如今的能耐,洛严刑的脸色就愈发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莉媛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一开口就是尖酸的语气。
“那白眼狼真就铁了心不回来了?”
洛严刑抬眼冷冷瞥了她一下,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确定。怎么,你这是想他了?”
莉媛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顿了一下。
双臂环胸,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怎么可能想那只白眼狼?
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没人管,指不定现在在哪儿翻垃圾桶找食吃。”
洛严刑懒得跟她争辩,拿起桌上的成绩单扔到她面前。
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怒火。
“今晚你去楼上找他,打狠点,这小子半点记性都不长,洛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莉媛萍弯腰捡起成绩单,目光落在上面的分数时,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没站稳。
这哪里是差,简直是差到了极致,离谱得让人难以置信。
语文95分、英语89分,勉强能看,可数学赫然只有45分。
剩下的几门副科也全都不上不下,堪堪吊着及格线。
“他!他到底是怎么考出这么丢人的分数!”
莉媛萍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数学那一栏的数字,尖声怒骂。
“数学才45分?我就算蒙着眼睛瞎选,也能考个一百多分!
我们俩当年读书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实打实的高材生,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个学渣儿子!”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学校的测试出了错。
抓着成绩单的手都在颤抖,成绩再差,也不该差到这般地步啊。
愣了半晌,莉媛萍黑着一张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洛严刑提议。
“老公,要不明天再让池医生再来一趟,重新测一下洛云昀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洛严刑闻言,直接打断了她的幻想,语气冰冷又笃定。
“别白费功夫了,最初我也怀疑过,私下里让池医生测了两次,结果全都一样,他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莉媛萍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脸色难看至极,捏着成绩单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路过客厅角落时,她熟门熟路地掀开一个储物柜。
里面放着一根小臂粗的实木棍棒,这是家里用来“教训”洛云昀的东西,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她抓起棍棒,脸色阴沉沉地踩着楼梯上了楼,脚步声沉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没过多久,二楼洛云昀的房间里就传来了清脆的棍棒击打声。
伴随着莉媛萍歇斯底里的怒骂,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洛家的沉寂。
“你到底是怎么考成这个样子的!数学45分!
你对得起我们给你请的那些家教老师吗!对得起洛家的名头吗!”
棍棒一下接一下狠戾地落在洛云昀身上,肩背、手臂、大腿,但凡能落下的地方,都没逃过。
可奇怪的是,洛云昀自始至终都愣是不吭声,既不哭闹求饶,也不挣扎反抗。
只是垂着头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些落在身上的疼痛都与他无关。
几分钟后,莉媛萍打累了,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才停下动作。
看着地上毫无反应的洛云昀,只觉得一阵气闷,啐了一口,转身就摔门走出了房间。
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还跪在原地的洛云昀。
这般场景,早已成了洛家的常态。
不管洛严刑还是莉媛萍动手教训他,洛云昀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沉默得像块石头,半点声响都没有。
家里为了他的成绩,请了全市最好的家教老师。
不管是知识点还是解题思路,都教得细致又详尽。
可他每次考出来的成绩,依旧是烂得一塌糊涂,半点起色都没有。
直到房间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跪在地上的洛云昀才缓缓动了动。
他扶着冰冷的地板,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唉,可惜没有爸打的痛。”
他感叹一句便走到床边,一头躺回柔软的被褥里。
没人知道,他不是考试考的不好,而是他故意考差的。
早在第一次考试故意考砸,被洛严刑抓着一顿棍棒教育开始。
白天下午在外面碰到洛晨阳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随口说的几句话。
让他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隐藏的这个小爱好被发现了,整整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直到现在冷静下来回想,才发现不过是自己想多了,洛晨阳根本没察觉到异常,这才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洛云昀抬手轻轻碰了碰身上肿痛的地方。
“好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