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虞书尧走到王安宁办公桌前。王安宁正准备打开电脑办公，见他站在自己桌前，于是问道：“虞助理，是有什么事吗？”
虞书尧笑了笑：“刚才在曲总办公室不好多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为我的失误跟你道个歉。”他指了指王安宁额头上还没拆线的伤疤，“这个……应该是那晚我撞的造成的吧？”
“真没关系。”王安宁说，“这件事怪不了你，你没有找我赔偿车子的损失和惊吓费，我就很感激了。”
“这样吧，王助理，咱们既然是同事了，以后还要长久相处。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当是为我自己的过失赔个罪？”
“那倒不用了，真不用这么客气。”
王安宁拒绝了几次，奈何虞书尧一直不放弃，坚持要请他吃饭。王安宁没辙，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要不总裁办的同事大家一起AA，聚一聚，就当好好认识一下，增进同事感情，以后工作也方便。”
虞书尧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那好吧，不用AA，我请客。”
王安宁见对方不依不饶，索性也放弃了。随他去吧，他愿意当冤大头，自己也管不着。
“那好吧，我跟其他同事说一下，一起约个合适的时间。”
“行，等你通知。”
说完，虞书尧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里间，曲临风听见外间隐隐传来两人相谈甚欢的声音，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些数据上。耳朵像装了雷达一样，自动捕捉着门外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曲临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神游天外。
其实从医院回来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不太平。
那晚王安宁晕倒在他怀里的画面，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键，隔一会儿就要跳出来一遍。苍白的脸，额头上渗血的纱布，紧紧攥着他衣角不肯松开的手。
曲临风反复告诉自己：他只是感动了。一个人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不要，是个人都会动容。跟感情没关系，跟喜欢更没关系。他只是……只是被那份真挚打动了而已。换作陈磊这么对他，他也会一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曲临风自己就在心里否了。陈磊不可能这么对他，但王安宁会。
曲临风他喜欢女人。这是他从青春期就知道的事情，从未怀疑过。那次被宋郁下药和王安宁发生关系，纯属意外。后来之所以继续，是因为确实感觉不错，彼此配合默契，且安全省事。成年人之间的各取所需，跟感情无关。
他总归是要走一条正常男人的路的。结婚，生子，家族延续。这条路他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从未动摇过。
可问题是，这条路他走了，王安宁怎么办？
曲临风发现自己答不上来。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为什么要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让虞书尧来了。
虞书尧是他舅舅家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想熟悉公司业务。以虞书尧的身份，放在自家公司，别人必然会顾及他的背景，什么事都不好放手去干。舅舅找到他，说想让孩子从基层做起，踏踏实实锻炼能力。曲临风想了想，就把人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做总裁助理。
同时他也想证明，自己是不是非王安宁不可。
这么多年来，王安宁已经成了他工作里最趁手的工具，生活里最默契的床伴。他习惯了王安宁的存在，习惯了那一双永远追随自己的眼睛。可习惯不等于需要，更不等于离不开。如果有另一个同样能干的助理顶上，如果虞书尧能分担王安宁的工作，如果他发现自己没有王安宁也可以运转自如。
那就说明，他对王安宁的所谓依赖和习惯，不过如此。
那就说明，他并不需要打破自己的原则，也不需要为一个助理动摇什么。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看看自己能不能适应没有王安宁时刻在眼前的日子。如果能，那就证明一切不过是工作捆绑太深造成的一时难以戒断。
如果不能呢？
曲临风把这个念头掐灭在摇篮里。不可能不能。他曲临风，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包括戒掉一个人。
晚上下班，王安宁就在私聊小群里通知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吃饭，新来的魅惑妲己要请客。
陈磊第一个跳出来，发了一排震惊的表情包：【王哥，你这就和妖妃打成一片了？】
周婕紧跟其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吃了这顿饭，是不是得把他拉咱们的小群里了？】
王安宁淡定回复：【吃完这顿饭，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好战友。】
陈磊发了一排大拇指：【王哥厉害，思想觉悟高，走人民群众路线，团结无产阶级。古往今来孤立老板第一人。】
王安宁：【别啰嗦，今晚有时间吃饭的速报名。】
紧接着，群里刷刷刷弹出一排“报名”、“+1”、“我也去”。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毕竟是刚认识的同事，大家也不好意思吃得太过分，统一选了火锅这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聚餐选项。
放下手机，王安宁把聚餐的事告诉了虞书尧。虞书尧很爽快地答应了。
“说那就公司对面商场的火锅店吧，那家挺有名的，”然后低头开始手机上订位置。
王安宁觉得自己对虞书尧的第一印象可能不太准确。
起码这一天的相处下来，虞书尧没有给他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说话不卑不亢，做事干脆利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曲临风请来取代自己的，王安宁想，他都应该坦然接受。
因为他离开的决定不会变。曲临风结完婚，他就会走。
他轰轰烈烈地爱过，真心实意地付出过。至于曲临风爱不爱他、接不接受他，那是曲临风的事，他不能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成全自己的深情。
如果曲临风觉得他的感情是一种负担，觉得自己存在已经影响到两人的工作关系，所以找一个人来慢慢替代他的位置，他也能理解。
毕竟，谁都不欠谁的。
晚上下班之后，大家按照约定，心照不宣地静悄悄全部撤离。聚餐地点就在公司对面的商场里，不远，大家直接步行过去。
虞书尧在这家网红火锅店订了一个大包厢，坐下所有人不成问题。
待坐定，大家开始攀谈起来，主要还是围着新来的虞书尧转，毕竟人家请客，总得先表达一下对方破费的谢意。
“大家不用客气，吃尽兴就好。”虞书尧笑着说。
陈磊率先打开话匣子，笑嘻嘻地问：“虞助理，你看着很年轻啊。”
“刚24，才毕业的。”虞书尧推了推眼镜。
王安宁接道：“毕业第一份工作就到逍遥集团曲总身边做事，是个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你好好干，对提升自己很有帮助。”
他说这话可没有内涵曲临风的意思，虽然曲临风这个人看着不似仁君，但对员工的成长确实很有帮助。他会不吝啬地教你各种工作思路、商业逻辑和管理方法，只要你有心学，他能把你从一块璞玉琢成器。这点上，王安宁是服气的。
虞书尧点点头：“嗯，曲总是个能力很棒的领导，我会跟着他好好学的。”
周婕随口问道：“哎，虞助理，你是正常招聘进来的，还是走内推的？”
虞书尧停顿了一下，耐心解释：“有朋友内推，然后曲总面试过进来的。”
其他人心里纷纷有谱，看来还是有点门路的。大家在心里默默衡量着这个新来的虞助理属于哪一类员工，是可以拉拢的对象，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王安宁倒是无所谓，“不管什么渠道进来的，在曲总这儿，都是靠实力说话。曲总能让你做特助，肯定有你过人的地方。你不必担心大家对你是不是内推进来的有看法。”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附和。
“谢谢你，王助理。”虞书尧看向王安宁，语气真诚，“来之前，曲总就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很有能力，让我跟在你身边多学习。”
“客气，同事间互帮互助。曲总让我多带带你，我自然尽我所能，倾囊相授。”
下班之后，王安宁本不欲说一些和工作相关的事，白天上班已经够累人了。然后又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很快，服务员端来了锅底和各种食材，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开。
不过因为虞书尧身份暂时成谜，大家并没有放开畅聊一些私人话题，都是一些无关紧痒的小事。虞书尧请客的第一顿饭也算是在一种平和的氛围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