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尧跟着导航把车一路开到王安宁家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旁。王安宁坚持自己下来走,叶佑安就把行李通通放在电动轮椅上,推着跟在后头。
“陈澄说在十二楼。”王安宁说完,虞书尧按下了十二层的按键。
电梯很快到达。一梯一户的户型,门口就只他一家。王安宁站在自己家的门前,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出门还是曲临风结婚那天,谁能想到出了那趟门,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早知道……
王安宁在心里摇摇头。早知道也没用,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他。
虞书尧看王安宁站在门前有些犹犹豫豫,“指纹锁,你试试,肯定是自己的指纹。”
王安宁应了一声,抬手按上食指。滴的一声,门锁应声弹开。
陈澄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安宁,这么快就到了?赶紧坐下休息。”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背后没出现某个讨厌的人影,才放下心来。
“陈澄,辛苦你了。”王安宁看着家里清清爽爽的,心里暖了一下。
“你能出院,我不知道多高兴呢。”陈澄笑着说,指了指屋子里面,“你看,这就是你家。还有印象吗?”
王安宁笑笑,环顾四周,目光从玄关慢慢扫过客厅,“很熟悉。”
陈澄看向旁边的虞书尧:“那小少爷,你照顾安宁,让他屋子里多走走看看,说不定能刺激刺激恢复记忆。”
虞书尧一脸无奈:“知道啦,还有,我有名字,虞书尧,不要叫我小少爷。”
“行吧,小少爷要求真多。今天安宁出院,懒得跟你斗嘴了。厨房灶上还有菜,我先去看着,你们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吃午饭了。”
王安宁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朝着主卧走去。推开门 床上之前床单被套换成了干净的浅灰色的四件套,铺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飘窗上多了几盆绿植,绿油油的,给这个素净的房间添了一点生气。
虞书尧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来王安宁家里,房子装修是简约风,干干净净,就像安宁这个人一样。
“安宁,你的房间,你没事多翻翻,说不定还有相册之类的。多看看以前的东西,也能促进恢复记忆。”
王安宁笑了笑,“小虞,你能不能先出去?从医院回来,我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啊,对,是该洗个澡,洗完好吃饭。”虞书尧连忙点头,退了出去,临关门前又探进半个脑袋,“你有事要叫我们啊,我们都在外面。”
门关上,王安宁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一些琐碎的东西都还在,唯独少了一本相册。那是他以前自己收集的曲临风照片,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那张他和曲临风唯一工作合影的相框也不见了。
王安宁合上抽屉,耸了耸肩。这个陈澄,还真是怕自己再陷进去,把有关曲临风的东西都悄悄收走了。
也好,既然要说拜拜,就要彻底和过去告别。他本来还愁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现在有人替他做了,倒省得自己麻烦。不然烧照片这种事,做起来多少有点不吉利。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家居服,走进了浴室。
王安宁摘下头顶的帽子,镜子里的脑袋上,原本光秃秃的头皮已经长出了短短的青茬,摸上去刺刺的,有些扎手。像新生的草从荒芜的土地里钻出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倔强。手心继续往后脑勺摸去,就摸到了一条微微的凸起,缝针的痕迹还在,头发还没来得及把那道疤盖住。
他脱下上衣,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长长的一道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是缝合处依然有些触目惊心。他转了一下身,侧对着镜子,勉强能看见后背上那道更长的疤。那是金属杆刺入的地方,伤口比前面更大,愈合得也粗糙一些。
王安宁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不适,才走到淋浴间,打开了莲蓬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浴室里很快升起了雾气。玻璃墙面的人影变得模糊,那些疤痕也很快看不清了。
一番洗漱,王安宁收拾妥当出来,饭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陈澄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虞书尧和叶佑安帮忙端菜摆碗筷。虞书尧抬头看见王安宁走出来,愣了一下,“安宁,你寸头的样子也很好看哎,很精神!”
“是吗?”王安宁摸了摸自己一头青茬的脑袋,以前他为了好看留着过眉的头发,每天都要花时间打理。
“那我以后多考虑寸头了。”
陈澄从厨房探出头,解下围裙:“大家洗洗手,吃饭了。”
几个人在餐桌旁坐下。王安宁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陈澄,辛苦你了,做了这么多。”
陈澄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你出院,应该庆祝的。不过你还没完全康复,我就不拿酒了,省的回头路医生找我问罪。今天咱们就用鲜榨橙汁代替。”
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上橙汁,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庆祝安宁出院。”
“庆祝安宁出院。”叶佑安笑着举杯。
“出院大吉。”虞书尧也跟着举杯。
王安宁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
虞书尧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筷子顿住,这人嘴巴是毒了点,性子是泼辣了点,但做饭是真的挺好吃。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澄,陈澄正在给王安宁盛汤,没注意到他。虞书尧又夹了一筷子菜,默默吃着,没有吭声。
叶佑安看着王安宁问:“安宁,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安宁想了想,“之前的工作已经辞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先以休养为主。身体是自己的,急不来。”
陈澄把盛好的汤递到王安宁面前:“现在快年底了,什么事都等年后再说。你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就好好先休息,不着急工作。”
王安宁表示赞同,“这次死里逃生,我也想明白了。工作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小命最重要。”
叶佑安看王安宁状况还不错,放下心来。之前还一直担心王安宁失忆醒来之后,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和恐惧。尤其是面对曲临风,一个你完全不记得的人,站在你面前,眼里全是你读不懂的情绪。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透不过气。
不过王安宁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没有焦虑恐慌,也没有那种急迫地想要找回记忆的执念。好像那些失去的记忆对他而言,丢掉了也就丢掉了,并没有那么要紧。
失忆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只是病,放在王安宁身上,却像是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段理不清楚的关系,这对王安宁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吃完饭,大家一起帮忙收拾了碗筷。王安宁这个病号得到了特殊照顾,被要求好好待着不动就行,什么都不让干。
收拾好厨房,叶佑安先开口告别,说自己下午还有彩排,以后有时间再聚。虞书尧也跟着起身,准备告辞。
“小虞,你把那个车子开走吧。”王安宁说,“我也用不上。”
“为什么呀?”虞书尧站在玄关,回过头问道。
“我现在这身体,应该没什么要出远门的需要。安安静静宅家,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了。”
“什么车子?”陈澄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问道。王安宁就把虞书尧改装了那辆带轮椅升降平台的奔驰GLS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澄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书尧:“真的是这样?”
虞书尧急了,赶忙解释道:“那真是我的车!不信你去看行驶证,挂在我名下的!”
王安宁故意问了一句:“你着急解释车主是谁干嘛?”
虞书尧张了张嘴,卡壳了两秒:“啊——哦,没什么,怕你不好意思。”
“你小子这么贴心啊。”陈澄的眼神在虞书尧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虞书尧决定换个角度:“贺循的轮椅你都收了,我这个借你用的你都不肯收,你是不是跟我生分了?”
王安宁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虞书尧这次脑子转得倒是快。不过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房子一卖离开京海,到时候大家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了。
“那好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虞书尧暗暗松了口气,生怕王安宁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赶紧先走为上。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哦,好的,你有事先忙。不过你怎么回去?”
“没事,出门打车。”虞书尧换好鞋,拉开门,“拜拜。”
“好,拜拜。”
虞书尧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目光落在路边停着的一辆雷克萨斯LM上。等虞书尧走近,车门无声地滑开。
虞书尧弯腰坐了进去,只见车里,曲临风靠在座椅上,已然是在等他。
“哥。”他叫了一声。“事情办好了。”
“嗯。”曲临风没有抬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处理事情,“你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虞书尧:“?哥,翻脸不认人可不是个好品质啊。”
曲临风抬头,“我要回公司,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加班?”
虞书尧脸色一僵,赶紧松开准备系安全带的手,“你先忙,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
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虞书尧对着曲临风说道:“记得给我报销买车和改装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