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磁性的嗓音，带着优雅且标准的意语语调，显得格外抓耳。
沈望舒神色自若地继续点餐，从主菜的黑松露烩饭到最后的芝麻菜色拉，最后叮嘱了一句：“Senza maiale, per favore. （请不要加猪肉）”
程昱瞥了眼沈望舒。
周北整个人僵在原地，傻眼了。
他……他竟然会说意大利语？！
一时间，前一天和外籍技师嘚瑟那两句“è la persona che mi piace”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周北脑子里循环播放。
周北只觉得老脸发烫，脚趾抠地。
他在沈望舒面前到底在孔雀开屏些什么啊？！
周北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惊讶，“望舒，你还会讲意大利语啊……”
沈望舒≡ω≡。
这是他锻炼出来的习惯，有什么就学什么，谁让他的系统关键时刻指望不上，要不然早挂了。“嗯，会一点。”
察觉到宿主在表达不满，小八在沈望舒识海里打了个滚，软着嗓子撒娇：“宿主宿主，自己学到的才是自己的嘛。小八送的万一哪天被收走了怎么办？小八觉得宿主自己努力的样子最帅了，宿主是最棒的！”
沈望舒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小八那圆润的身材，示意它闭嘴。
老陈在一旁把这一幕收进眼里，这毛头小子，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周北倒不是非要在沈望舒面前显摆什么，但他就是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可事实证明，他到现在都还没摸清沈望舒可能会喜欢他的点是什么。
目前看来，唯一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就是赛车开得还行。
他有时候觉得爱情这东西挺玄乎的，总说要抛开外在因素，可现实里哪能真抛得开？哪怕只谈感觉，一个富豪也不大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乞丐产生灵魂共鸣。
所谓的感觉，大概率还是存在于两个三观契合、条件相当，或者灵魂类似的人身上，但三观的形成，极大程度上依赖于相似的受教育程度和成长经历。
周北不是个自卑的人，却在此时，他心里竟难得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一群人吃过饭，老陈便拉着大家伙儿回酒店歇着。周北坚持和沈望舒留下来，顺着街边走了走。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你不是还得录制恋综吗？”沈望舒见周北眼神困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人明明困得快要栽倒了，却非要拉着自己溜达，沈望舒真怕他下一秒就睡在街头。
“那不行，”周北强忍着困意，努力打起精神走路，“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了，不能什么话都没说就分开。”
沈望舒无奈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你的冠军礼物。”
周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眼睛发亮：“是什么是什么？”
沈望舒示意他打开看看。
这份礼物和上次的木雕不同。上次由于不确定赛车的具体细节，所以只是雕刻的比较精美而已。
而这次，沈望舒用细小的金属零件手工拼装出了一辆赛车模型，线条极具工业美感，与周北今天开的那辆神似。
赛车旁还立着一个形神兼备的小人，刻的是周北的样子，怀里正抱着那座冠军奖杯。
周北看着那个小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是我没得冠军怎么办，这礼物岂不是送不出去了？”
那怎么会，拿不到冠军把奖杯改改版不就行了。哦，不过这话不能这么说出来。
“不会，你肯定能得冠军。”沈望舒o( =?ω?= )m
“明天回云市吗？”周北轻声问道。
两人走在街边，路两侧的商店还没打烊，明亮的橱窗灯光投射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回，我休假。”沈望舒答道。
周北一听又激动了：“那你是不是能来看我在加拿大或者奥地利的比赛了？”
沈望舒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去完成一个心愿，然后，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什么心愿？”周北追问道。
沈望舒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去见一些人，放下一些事。”这个计划，只能由他独自去完成。
如果可以，周北很想跟着去，但他做不到。
成年人的见面总是很难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有自己事业要忙的人，想要维持一段关系，互相总得牺牲掉些什么。
两人在街上也就溜达了一两个小时，随后各自道别。
周北回了车队合作的酒店，而沈望舒也回到自己的酒店，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沈望舒在识海里唤道：“小八，来吧，我的心愿你知道的。”
小八用它那圆滚滚、软乎乎的身体学着人类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明明说人类贪恋金钱权势，可偏偏它带过的这些宿主许下的心愿，没一个跟这些沾边。
有的想要复活什么人，有的想要治愈痼疾，有的求而不得，有的执迷于一段往事，小八不懂。
小八最终还是发动了能量，将沈望舒的灵魂体传送到他曾历经过的那几个世界。
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更改，他只能以这种灵魂游历的方式，再去见一见那些已经模糊在岁月里的故人。
第八个世界，灾后第一年，启明城。
整座城市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原本满目疮痍的废墟被一点点修缮加固，如今看着已经有了城市的轮廓。
“早啊，老李，今天打算做什么菜？”
“早！我家小豆子一早就闹着要去找你家娃玩，拦都拦不住。”
“老张，别忙活了，快过来陪我打打太极，活络活络筋骨。”
沈望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重新步入平静而琐碎的生活，眼神柔和起来。
“封朔接管这座城市后，给它取名启明，意思是迎接光明。”小八在沈望舒旁边说道，它也幻化成了一个透明的圆滚滚的小动物，在他身边轻盈地飞来飞去。
启明城的市中心竖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没有具体的五官。基座上面刻着许许多多为了结束末世而奋斗、牺牲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