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霖到底没忍住，对着猫包发出了一阵“嘬嘬嘬”的声音。
“你要是喜欢，自己也养一只吧。还有啊，谢谢你一直给小狸送吃的，但这小家伙还小，胃口就那么大，也吃不完那么多。”沈望舒看着姜霖那副稀罕样，真心实意地提议道，“再说我那儿才多大地儿啊，现在客厅都快被你寄的零食堆满了。”
“你什么意思？想跟我划清界限吗？现在连我送的东西都不想要了？”姜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吃的够了不是还有用的吗？它那么丁点大，没点玩具解闷多可怜！”
“姜霖，我谢谢你作为朋友给猫送礼物，但真的已经够多了。”再送下去，家里真要成宠物用品仓库了。
毕竟沈修远那边也一直在寄东西，沈望舒也是真没辙了。明明小狸是自己养的，可现在全身上下吃穿用度倒全是别人买的，沈望舒都要吃醋了。
“你！”姜霖脸色铁青，哪儿就够了？小猫就该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懒得搭理你。”姜霖忿忿地憋出一句，转身进屋。
沈望舒站在原地，哎哟我滴妈，这暴躁脾气喂。
第二天，拍摄正式开始。
由于剧组并不是按照剧情顺序拍摄，所以最开始几天安排的是姜霖和林逾静的对手戏，还有律师梁文渊的戏份。
导演这么安排，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在。从一开始就让核心演员通过密集的互动，在开机初期尽快磨合出人物关系。
哦，对了，律师梁文渊的扮演者是陆渊，这次剧组倒是熟人扎堆。
几人到达片场时还早，上午计划先拍姜霖和林逾静的部分。
镜头前，姜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林逾静身上。
“咔！”陆崇林右手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事儿说来也怪，姜霖演起其他复杂的情绪信手拈来，基本都是一次过。
可偏偏一对上林逾静，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违和感，完全没把那种深埋心底的克制爱恋演出来。
“姜霖，你对人物的理解是没问题的，但这眼神……能不能再给点儿？”陆崇林其实挺难开口指导这种级别的影帝，毕竟姜霖别的戏都对，唯独到了感情戏这儿像断了档，“你现在的眼神还是不对位，多往你爱的人身上联想一下。”
姜霖沉默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绪，再次看向林逾静。
“咔！还是差点儿意思。”
沈望舒刚协调完妆造和后勤，今天拍的是外场，地点选在老宅的后花园。
他往现场走去，也不知道林逾静发挥的怎么样，这两个人的对手戏可是重头戏，拍好了绝对是全片的一大亮点。
此时的姜霖正试图调整情绪，眼神却在不经意间，被那个从垂花门里走进来的人勾了过去。
正值深秋与初冬交替的时节，那人穿了一件高领的灰色毛衣，在暖阳的勾勒下，一步、两步……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像是带着整季秋冬最和煦的阳光，又像是裹挟着秋风里仅剩的那点暖意。他发着光，一路照进了他心里。
陆崇林正愁得直抓头发，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姜霖眼里的情绪。他顺着那道视线往外一看，正撞见刚进园子的沈望舒。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姜霖，等会儿就按这个劲儿演！”陆崇林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不容易了，磨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感觉了!!!
姜霖像是如梦初醒，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第 15 场，A 镜，6 次！”
随着清脆的打板声响起，姜霖迅速整理好情绪。
那一刻，他的身体与灵魂仿佛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他的身体正对着林逾静对戏，而他的灵魂，却是隔着人群望向沈望舒。
他好像，瞒不过自己了。
他看到了过往的自己，分裂成了无数个部分。
一部分的他在不知廉耻地色诱沈望舒，试图用皮相勾回那人的视线；
一部分的他像个卑微的窥视者，躲在暗处贪婪地注视着沈望舒的一举一动；
一部分的他高傲到了病态的地步，在那人收回爱意后，自我安慰道，没事，反正我也不稀罕；
还有一部分的他，在想着，算了，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就得到他的恨吧，他要惹恼沈望舒，让沈望舒恨他。
他好恨啊，明明两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为什么在沈望舒问他的时候，他会因为没有想明白而反驳了。
他恨沈望舒的喜欢竟然能说收走就收走，那么轻易，又那么随便。
也恨自己那该死的自尊心，根本不允许他主动低头。
他明明知道沈望舒喜欢他什么，为什么要因为那所谓的自尊，把人越推越远。
有时候姜霖在想，不爱我也没关系，那就恨我好了，恨总比爱要长久。
沈望舒的爱他不稀罕了，他要沈望舒恨他一辈子。
可就在那天，沈望舒却心平气和地告诉他，自己从来没讨厌过他。
听着沈望舒一年一年地细数两人共同走过的路，那一刻，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姜霖溺毙。那是开心，是感动，是感慨，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感到开心，因为那些两人一直为之努力的过去，沈望舒都记得，并且沈望舒说为他感到骄傲，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原来，爱没有，恨也没有。他在沈望舒的世界里，干净得什么都没剩下。哦，不对，可能还剩下那么点乏善可陈的友谊。
他以为选择放手就好了，时间长了就会忘记沈望舒了。可原来，看不到沈望舒的日子，比靠近他还要痛苦千万倍。
他甚至恍惚了，在没有沈望舒参与的前十几年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的灵魂站在镜头外，看着沈望舒在导演身边站定，正专注地盯着监视器里的自己。姜霖的灵魂感到一阵剧烈的颤栗。
所有的碎片都在告诉他，他还是想要沈望舒爱他，想要那双眼里只有他。
因为姜霖爱沈望舒。
这是他自欺欺人了五年、打死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但好在，一切还不算晚。他可以亲手碾碎那些无谓的骄傲与自尊。他知道沈望舒喜欢什么样的他，也知道沈望舒需要什么。
好在，他是个演员...好在，他愿意为了沈望舒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