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霖低垂着眼帘，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来回拉扯。
因为他曾真切地领略过，当沈望舒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份关怀会有多极致、多体贴，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那份爱意被慢慢收回之后是什么感觉。
别人都不了解，可能还会觉得明明沈望舒已经对他很好了，不是的，完全不一样。
可如今，那份曾独属于他的温存，却已经消磨殆尽了。
沈望舒笑了笑，没把陆渊的话当真，“我可不会当爹。”
养一个沈岁安已经够他半死不活的了，至于姜霖……也算花心思养过，他可不适合当什么爹。
况且，他也从来不是个会对任何事物或生命无限包容的人。
陆渊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喜欢男人嘛，正常正常。
这两天岑寂没来剧组，赵生也安分了下来。
沈望舒回想起那天的事，心里对岑寂说的话确实存了一丝恼火。
至于原因，他也说不太清。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姜霖这次救小狸是真心的，所以听不得岑寂那种阴阳怪气的揣测；又或者是平时看惯了姜霖怼天怼地的张狂样，冷不丁见他诚心实意做回好事却被人怼，心里多少有点不落忍。
再或者，是因为救猫是姜霖帮忙做的，提要求的对象也是自己，在这件事上，只有他沈望舒有立场去评判。岑寂在那儿指手画脚，确实显得有些多管闲事了。
沈望舒理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占了上风，但是他的确恼火了。
不过，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岑寂主动找上门，客客气气地请沈望舒帮忙看剧本，沈望舒也就顺坡下驴，让这事儿翻了篇。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含含糊糊，又心照不宣。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月底。
邵峥他们前阵子嚷嚷着要来探班，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虽说大家都要来，却没凑在一起，周北提前两天就动了身，邵峥、苏河、林闻和沈修远则要再晚几天才到。
赶巧剧组最忙的那阵子刚过，要不然周北就算来了，也只能在片场蹲着看沈望舒忙活。
这座城市交通不是很便利，既没开通飞机航线，也没通高铁，若是自己不开车，公共交通的可选择性少得可怜。
刚好赶上是个周末，沈望舒早上起来照例喂好了小狸。这里虽然气温数值上和别的城市大差不差，但因为地处沿海，冬季伴随着强烈的海风，显得格外湿冷。
沈望舒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毛衣，外面披了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随手搭了条配套的西裤。这一身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挺拔，和这座城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外面飘着点小雨，这种天气最适合赖在被窝里听雨声睡懒觉。
奈何这种阴郁的氛围实在太适合“李从周溺杀李亦安”那场重头戏，导演大手一挥临时调整了通告单，林逾静和姜霖天没亮就紧赶慢赶地跑出去拍戏了。
沈望舒刚走出房门，路过岑寂门口时，对方正好推门出来。
岑寂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望舒的打扮，比平时庄重了几分，挑眉道：“你这是要出去？约会？”
沈望舒闻言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还好吧？有那么刻意吗？
不过……“你怎么每次时间都卡得这么好？在云市就是，每次我出门都能刚好碰到你，在这里也是。”
沈望舒随口说了一句，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毕竟两人碰面的概率高得有些离谱，实在不像是什么巧合。
岑寂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语气略显生硬：“有……有吗？”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心虚感在胸腔里一晃而过，该不会是被沈望舒看穿了吧？
沈望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深究，只淡淡地留下一句：“希望以后不会再这么‘巧’吧。”
岑寂站在原地，看着沈望舒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那个人太难靠近了，之前浑身透着一股子疏离。岑寂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费尽心思制造这些所谓的巧遇，恐怕到现在，他在沈望舒眼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自己这样步步为营，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但转念间，他又打断了这个危险的思路。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如果不这么做，又怎么会有在沈望舒生病时那场恰到好处的照顾？又怎么可能有现在这样还算和谐的相处机会？
他不想在沈望舒眼里一直是个陌生人。
沈望舒自己的车肯定不可能开来这里，他打了一辆车前往长途车站。
今天他要接一个人。
那人的大巴预计十来点抵达，沈望舒提早到了十来分钟。就这几分钟的时间，他也懒得往候车楼里去，索性就站在巴士停靠点附近等着。
车子刚停稳，一个身影就急吼吼地冲了下来。那人穿着一身显眼的绿色冲锋衣，搭配防风运动裤，左手边背了个运动行李袋，头发剪成了利落的寸头，大冬天的，他好像完全不怕冷似的，浑身透着股热腾腾的劲儿。
“沈望舒！我在这里！”那人手臂大幅度地挥舞着，嗓门也大，引得后面陆陆续续下车的乘客都顺着他的喊声望了过去。
沈望舒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明明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无端让人觉得那片区域都变得特别了起来，自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
看见周北，沈望舒也抬手打了个招呼，迈步走上前去。
“下着雨呢，也不带把伞？”沈望舒将伞往周北那边倾了倾，将他也一并笼罩在黑伞之下。
周北盯着近在咫尺的五官，在细雨的映衬下，沈望舒的面容仿佛变得有些朦胧。
他下意识地想看个真切，盯着沈望舒的脸半晌没挪开眼，最后才憨气地挠了挠头：“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这边下雨。没事，我身体好，淋点雨不会感冒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