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船长,他必须为现在船上剩下的这么多人命负责。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混乱功夫里,姜霖的脑海里却一遍遍浮现出沈望舒最后松手的画面。
不对……以沈望舒的身手和反应能力,他不可能抓不住。
他是自己松手的。
姜霖盯着风雨中沈望舒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彻底红了。
此时内心却无比的平静,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来陪你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姜霖非但没有退回座位,反而顶着狂风暴雨,快速从那扇大开的后舱门,跳了下去。
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了更恐怖的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掀翻头顶的尖叫:“姜霖——!!”
外面的海水冰冷刺骨,姜霖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从浪花里冒出头后,便拼了命地逆着浪、朝着沈望舒的方向游去。
他其实不相信沈望舒真的想死,但哪怕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他想陪沈望舒一起。
还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沈望舒会因为他这一跳,彻底改变对他的冷淡态度。
他要拿自己的命赌一把。
赌赢了,他们之间就会有新的开始。要是赌输了……那可太好了,他会和沈望舒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周北的脚已经迈了出去,整个人在狂风暴雨中剧烈地颤抖。他双手握成拳,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就是想像姜霖一样,直接从这扇舱门跳下去救人。
但是……真的可能会死。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家里有疼他爱他的父母,还有过几天就要办七十大寿、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
他不能、也不该这么自私,他没办法和姜霖一样往下跳。
周北就这么僵在原地,海风把他的眼眶吹得通红。脑子里那些乱成麻的想法,连他自己也理不清,但他终究是止住了步子,没有跳下来。
没事的,马上大雾就会散了...
此时,在跌宕起伏的海浪中,沈望舒看着那艘已经开远了的快艇。两百多米的距离,风雨交加,视线早就模糊成了一片,他已经分不清船尾站着的那些人影谁是谁了。
但这个结果,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他有亲人,他很幸福,他不可能会为了自己舍弃性命。
因为他的生命里不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亲情、事业,拥有太多的人,是很难抛弃一切的。他不应该奢求周北会为了他跳下来,去冒这种舍弃性命的风险。
虽然,沈望舒自己心里清楚,周北哪怕真的跳下来也绝对不会有事,他完全有能力带着人活下去。
沈望舒的心里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浮出了一些难过和愧疚。这一次,确实是他做的不好,平白让大家担惊受怕。
可他可能想要的爱情,似乎在他父亲平静地死在母亲坟前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想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但他渴望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像父亲对母亲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他很自私,但他以前一直不敢确认,直到这一刻。
他缺的到底是什么?无非是想要有一个人,可以为了他抛弃一切,只为他而来。
因为他已经很多次为别人而存在,所以他自私地希望,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有一个人,是单单为了他而存在的。
沈望舒缓缓将视线从远处那艘快艇上挪开,看着正拼命朝自己游来的那个身影。
因为游得太急、太用力,姜霖此刻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面目狰狞,一点都不好看。
沈望舒却笑了,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他笑得很开心。
惊讶吗?其实也还好。是在意料之中吗?多少有那么一点吧。
沈望舒想,他明白自己要什么了。
他现在还不确定姜霖究竟是不是那个正确的人,但他已经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周北之间缺的到底是什么了。他与周北的幸福,格格不入。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排第一,是唯一。
不要像他的母亲一样,选择了全城的百姓,抛下了他和父亲。
不要像他的父亲一样,选择了母亲,抛下了他。
沈望舒想,他真的很自私,但他也很孤独。
所以,就让他由着性子,自私这么一回吧。
他决定,给姜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就这样吧。周北,对不起。
沈望舒就这么漂浮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姜霖。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直到那抹身影终于破开风浪,艰难地游到了他的身边。
“沈望舒,你是想死吗?”
姜霖在他面前停下,冰冷的海水浸湿了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冻得他浑身不可抑制地瑟瑟发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望舒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抹看不透的幽深,“我说是呢?”
姜霖没有片刻迟疑,只是盯着他,“那我陪你一起。”
这是他们相遇开始,就是注定的。
听出他话里那股近乎偏执的认真,沈望舒看着姜霖,突然笑了起来。真是病的不轻,他笑姜霖,也笑他自己。
姜霖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恼了,“你笑什么,我是认真说的!”
“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
沈望舒稍微敛了点笑意,抬手朝身后指了指,“往后游几百米,有座小岛。”
因为海上的乌云和浓雾实在太重,其实在他们所在的距离,也还是看不清小岛的轮廓,但是沈望舒说,他就信。
“这雨一下子停不了,快艇为了迎浪,起码要再绕个把小时才能开过来。我们先去岛上待会儿,晚点等雾气散了,他们自然能找到我们。”沈望舒十分淡定地说着安排,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姜霖看着他这模样,这家伙恢复理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还真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个普通的意外。
不过,在确认了沈望舒并不是真的寻死之后,姜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胸腔里反而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狂喜,“沈望舒,我刚刚可是为了你跳下来的!我抱着必死的决心,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感动?有没有想立马跟我在一起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