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间差不多,余多阳把手机和包包交给父亲代保管,接着回到文体馆后台,准备排队上台演出。
余展堂亦跟着走了进去。
殊不知父子俩刚进去,不远处的树下突然走出几个人。
带头之人手里拿着一台小型录像机。
郭澄轩有感而发:“没想到白毛这么大胆,连金主爸爸都敢带进学校来。”
纪小鸿略有些遗憾:“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房昊飞晃了晃手里的小型录像机,轻嗤道:“管他们说了什么,新素材有了,等哥一会儿就出新片。”
“房哥,白毛的演出看不看?”
“来都来了,必须要看!”
“走走走……”
国庆晚会如期而至。
舞台下,范寇霖特意跟领导要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坐在了最前排。
等了近四五十分钟,主持人再次走上台,话筒举到嘴边:“下面请欣赏,钢琴独奏《松花江上》——表演者,中文系20XX级新生,余多阳。”
她话音刚落,台下立马有人大喊:“阳阳,加油!”
听见熟悉的名字,范寇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刚刚喊话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五官属于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俊美。
这人,跟小学弟认识?
范寇霖猜不到答案,也没多余时间想下去,转而又看向舞台上。
主持人退入侧幕后,文体馆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向舞台中央,落在矜贵儒雅的少年身上。
余多阳往台下看去,第一眼就被坐在校长身边的大坏壹吸引住了目光。
范寇霖也在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柔光。
然而,余多阳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将视线转去了别处。
余展堂来得太迟,没有坐的地方,只能站在过道上看表演。
余多阳微微侧过身,朝着父亲的方向鞠了个躬,接着在钢琴前落座。
待现场静下来,少年的手指越过黑键群,开头的三连音像水下暗涌,右手高音区清冷利落,不带任何花哨。
转瞬高丨潮部分,少年身体前压,左手在低音区砸出密集和弦,琴槌击弦的机械声清晰可闻。
范寇霖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优雅的少年,心脏位置随着音符而起伏不定。
没想到小学弟看着柔柔弱弱,指尖竟蕴藏了那么大的能量。
他听过无数次钢琴演奏,头一次从琴声中感受到了故土难回的凄凉,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很惊喜。
原来小学弟这么优秀。
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余多阳仍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台下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他才从琴声中走出来。
“666,这届大一新生有点东西!”
“不要小看了现在的小孩,好多都是从小培养的。”
“没错,崔老师这版《松花江上》非常难,我以前的钢琴老师都弹不出完整的,只有少数天才才做得到……”
这时突然有个接近破音的喝彩声乱入:“阳阳,你是最棒的!!!”
余多阳很难不听见这个与众不同的声音,欣喜地朝父亲的方向看过去,并且朝父亲挥了挥手。
范寇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才后知后觉。
原来小学弟和那个男人认识,而且小学弟对那个男人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
从小到大,他总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直都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直到小学弟出现,他渐渐习惯了每天被粘人的小学弟围着打转,习惯每晚听着小学弟甜甜的晚安入睡。
直至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并不是小学弟眼中的唯一,小学弟也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
怎么办?
他好像又遇到解不开的题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根刺时不时在他心上扎一下。
不太好受。
此间,另一侧走道上。
房昊飞和两位室友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各异。
房昊飞手上还举着小型摄像机,但早在余多阳开始弹奏那一刻就停止了录制。
他是万万没想到,余多阳的钢琴弹得那么好。
甚至不夸张的说,余多阳刚刚那场钢琴独奏,根本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琴技最厉害的一位。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位一直被他瞧不起的“乡下来的室友”,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郭澄轩亦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房哥,我没学过钢琴,刚刚白毛那段独奏是什么水平?”
房昊飞酸溜溜道:“这种一般都是家长为了面子,从小倾尽家产送没什么资质的小孩去学钢琴,结果发现怎么学都没办法成为天才钢琴家,最后只能把人赶回来参加文化试,你觉得这种小镇钢琴家能是什么水平。”
纪小鸿表示认可:“房哥说的不错,我以前班上有个艺术生,老吹牛逼说自己赢了多少场钢琴比赛,结果文化试不行,艺术学院也没考上,后面只能上大专。”
郭澄轩了然:“原来如此。”
这时候,舞台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澈的少年嗓音:“感谢大家耐心看完了我的演出,接下我要宣布一件事。”
闻言,三位室友不约而同地往舞台上看去。
只见余多阳单手搁在钢琴边缘,面向着观众。
“国庆节即将到来,我想为祖国送上一点生日祝福,就这台钢琴……”
他顿了一下,先是看向过道上的父亲,会心一笑。
继而转头看向坐在学校领导身边的范学神,眼睛里很快铺满清澈的光。
大坏壹,快看我快看我!
重头戏来了!
范寇霖默契地接收到他的眼神,唇角不受控的勾了起来。
小学弟眼里还是有他的。
余多阳舒了口气,高调道:“我打算把它赠给海大,希望往后的每一个国庆节,它都能在这个舞台上响起来,最后,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谢谢。”
这下子,他在大坏壹心目中的好感值肯定拉满了!
他话音落下,现场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哇哇,牛逼啊!”
“我的妈呀,现在的大一新生都这么夯的吗?”
“夯爆了好吗?哈哈哈……”
范寇霖平时很少鼓掌,因为他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总要刻意发出这种噪声的古怪行为。
而现在,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大众用力鼓起了掌。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场表演、这个人……
让他第一次觉得“鼓掌”这件事有了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