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野给陈安买了十条内裤,都是真丝名牌货,但对方死活都不要。
“听话,收下。”
“你烦死了,快点拿走。”
“为什么不要,这些都是新的,我说过要赔给你的。”
“我不要!!”
江野把那些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盒子硬要塞给陈安,惹得人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脑门。
陈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京市的人都这么豪放粗犷吗?内裤这样私密的东西,怎么……
“好了好了,不要再给我送这些奇怪的东西了。”
“这样才乖……”江野撩起陈安耳边的碎发夹到耳后,被对方扭着脖子躲。
“你怎么……”
“我怎么?”
“讲话很奇怪……”
“没有啊,我一直是这样的。”
明明就很不对劲,听得陈安头皮发麻,“哦。”
其实江野本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声音总在陈安面前转十八个弯儿。
————
周五晚上,陈安被接到离学校大约5公里远的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他伯伯要去更北边的D市谈一单生意,刚好要经过京市就顺便来看看上大学的小侄子陈安。
陈仁文坐在他的正对面,古板的脸上不带着一丝笑,严肃的好像在视察工作,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和他吃饭的不是侄子,是公司的员工。不过男人因为保养的好,除了眼角有些细纹,根本看上去不像快五十的人。
落座后,
“小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你母亲也托我问候你。”
“一切安好,谢谢伯伯。”陈安说完,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嗯,那就好。”
“嗯。”
又问了几个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陈安都一板一眼的答了。呆愣愣的像个机器人,再然后餐桌上就没有了对话。
……
陈仁文也不是话多的人,甚至还沾染着点冷血,和他背后的家族一样。该带来的问候已经带到了,小孩又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实在和家里其他纨绔子弟不一样,就不勉强和陈安说话了。
他打开折叠手机处理起了助理发过来的几个邮件。不说话的伯伯更有压迫感,陈安从小就有点怕他,感觉像那种很古板严肃的年级主任。
现在处境很尴尬,陈安觉得在长辈面前拿手机出来看,有点太不礼貌了。就只能默默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好在菜品很快就开始上了,是看起来很精致的法餐,陈安有点吃不惯这些东西,每一道都只吃了一两口,神情有点儿恹恹的。
陈仁文吃东西很优雅,慢条斯理的,好像在创作什么艺术品。末了,他吐出一句足以让陈安呆了数十秒的话,“你爸爸最近正在给你物色联姻对象,可能在你寒假会订下来,到时候安排你们见面……”
“什么……”陈安以为自己没听清,感觉没吃什么东西的胃部有些绞痛。“可我才刚上大学,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爸爸怎么……”, 他是笑着说的,还以为伯伯在闹着玩。
“没有,不是玩笑……”,冷冰冰的语气。
陈安盯着那双几乎没有温度的眼,心也仿佛一寸一寸的冷了。他知道集团近年来一直在资金链有问题,市值一跌再跌,确实也不如以前景气。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需要他来联姻,还不是爸妈亲口说的……
陈安把餐叉放下,紧紧地抿嘴没有说话。陈安性格一直都很软,所以此刻即便内心十分酸涩,也说不出反抗的话之类的。
“小安,家族不能白养你,也需要你来做出一些贡献了……好好想想吧。”
“我知道的。”陈安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对劲,“伯伯,我去下洗手间。”
“嗯,去吧。”
陈安眼泪朦胧了视线,心里不住的想,妈妈也同意了吗?可……还没有跟他说过,假的吧?
但他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谁会开这种玩笑,反正他的家人不会。
陈安原以为这个家是幸福的,可是直到现在他不能再骗自己,因为幸福的纸糊住了窗,一捅就漏风。
饶是再傻也明白过来,父母在他的生命里,永远是缺席的代名词,永远只有保姆阿姨沉默的陪伴,和昼夜不停的钟表滴答声。
陈安扶着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台,漂亮的睫毛上沾着泪渍被压塌变得没有那么卷翘,嘴唇被牙齿咬成了润红的色。
当初考入京大,也只是爸爸转来的一笔红包钱,妈妈象征性地发了一句“继续努力”,开学到今天也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甚至没有开口询问自己的意见,就把他“卖”了出去,像一件商品一样。
他终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他的爸妈好像真的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