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见他不说话，心里越发慌，却还是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丝勇气，红着眼眶威胁：“苏妄，我告诉你，下次我就真的跑了，跑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我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滞，苏妄的脸色沉了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都降了几分。他最听不得陈安说“跑”，更听不得他用这种带着决绝的语气威胁。
他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盯着陈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原本带着纵容的眉眼，此刻满是阴鸷和不悦。他抱着陈安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妄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他盯着陈安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威胁他的模样，心里又气又软，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安都以为他不会妥协，准备真的豁出去的时候，苏妄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臭得像锅底，连语气都带着浓浓的不情愿：“……知道了。”
“？”
妥协了？
陈安本来都怕死了，这下又松了一口气，“哦，你知道就好。”
苏妄听到他的话，脸色更臭了，低头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没真的弄疼他：“算你厉害。
苏妄本来想带陈安走的，但是陈安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乖巧昳丽有些瞌睡，“好累，你走吧，我在这里睡。”
陈安说这话一个原因是真的困了，另一原因是不想回家。
“这里怎么能睡好呢？”苏妄还揽着陈安，“宝宝，去我家吧。”
“不要。”陈安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你自己回去。”
果然，被窝里好不容易才暖起来的热气全都没有了，都怪苏妄，陈安更看他不顺眼了。
苏妄看见小男生铺在床上的西装外套，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可爱呢。就是感觉安安刚刚瞪了自己一眼，可能是错觉吧。
“走的时候帮我关一下灯。”
陈安刚蜷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累的不行了。身后就陷下去一块，老旧的木板床立刻发出咯吱一声闷响，晃得他身子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抿着还有点发麻的嘴。满是错愕：“你上来干什么？”
苏妄没说话，长腿一迈躺稳，伸手就想往陈安那边靠，床铺又是一阵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这间屋子本就狭小，木板床更是窄得可怜，两个身形都不算瘦小的男人挤在一起，几乎是肩贴着肩、腿挨着腿，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下去。”陈安往墙边缩了缩，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面，想躲开苏妄的气息，可空间就这么点，怎么躲都还是挨在一起，“这是我的床，你回去。”
“床小，别乱动，再动该塌了。”苏妄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没了刚才臭脸时的戾气，只剩点淡淡的沉郁，“我不走。”
陈安气结，可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刚才哭了一场又耗了太多力气，连跟他争辩的劲儿都没有。他别过脸，不再看苏妄，闭着眼想赶紧睡着，可身边躺着个人，气息清冽又熟悉，绕在鼻尖，怎么都没法彻底安心。
苏妄就安静地躺着，没再动手动脚，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陈安的侧脸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着，眼下还带着哭后的红，嘴唇依旧肿着，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显露出几分困极了的软。
屋里的灯没关，昏黄的光落在墙面的斑驳痕迹上，衬得狭小的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苏妄躺了片刻，看着陈安缩在床角，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抵着冷墙的身子微微发僵，终究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床铺又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陈安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他心里清楚，赶了这么多次都没用，苏妄是铁了心要留下，再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力道很轻，带着试探，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只是稳稳地将他往温暖的方向带了带，隔开了冰冷的墙壁。苏妄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周遭的凉意，比自己捂半天的被窝暖和太多。
陈安身子僵了一瞬，没推开，也没说话。困意早已席卷了全身，加上这抹暖意实在诱人，他索性不再较劲，微微放松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恰好贴在苏妄温热的胸膛上。
就当是个免费的火炉子。
——
后半夜陈安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身上痒痒的，像有什么小东西在爬。他挠了两下，意识还没清醒，翻个身找个更暖的姿势继续睡。
直到日头透过破旧的窗，晒得人眼皮发烫，陈安才终于被晒得受不了，慢吞吞睁开眼。
先动了动胳膊，才发现小臂、后颈、腰侧都隐隐发疼。他愣了愣，低头撩开衣摆，只见皮肤上星星点点缀着好些红斑，有的还微微肿着。
他翻身坐起，动作一大，身后的木板床又是“咯吱”一声轻响。苏妄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刚一聚焦，就看见陈安有些不高兴的拧着眉。
“怎么？”
“有虫。”
“哪里，我看看。”苏妄撑着手臂坐起来。
陈安把脖子上的给他看，“我腰上也有……真讨厌……对了，你被咬了吗？”
苏妄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
“为什么只咬我啊。”
“我皮厚一点可能是。”
陈安没再多想，只当是破屋里潮气重，或是有些许潮虫，没往心里去。
陈安揉着发痒的后颈，慢腾腾地套上外套，衣服料子蹭过皮肤上的红斑，还是引得他轻皱了下眉。苏妄早已利落整理好自己，见他动作迟缓，伸手帮他把翻折的衣领理平，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些红肿的痕迹，力道轻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狭小的房间，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楼下小店老板正坐立不安地掰着手指，一晚上眼睛都没敢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