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徐生眼神沉冷,抬眼望向远处海岸线,利落颔首,当即拍板:“走。”
所有人立刻调整状态,准备全速下山赶去船港,奔赴海路逃离边境。
唯有被放下站在一旁的陈安,浑身滚烫、头脑昏沉,整个人还陷在低烧的混沌里。风吹得他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清醒,却死死攥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
不行。
绝对不能走。
一旦坐上船,彻底离开这片边境海域,他就会被带往无人知晓的境外之地,再也没有任何被找到的可能,这辈子都逃不出这群人的掌控。
细碎的恐慌压在心底,和高烧的眩晕交织在一起。他摇摇欲坠地站在风里,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脑海里疯狂翻涌,拼命想找一个能拖延、能脱身的办法。
陈安立刻垂下头,眉眼耷拉,硬生生逼出一脸隐忍难受的神色,单薄的身体微微蜷起,双手悄悄捂住小腹,整个人慢慢弯下腰。
他本就体虚发烧,面色惨白泛红,病态十足,此刻蹙眉抿唇、气息紊乱,难受的模样毫无破绽。
不等众人迈步下山,他细弱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鼻音,怯怯响起:“我、我肚子好痛……想去一下厕所。”
话音落下,他顺势微微弯腰蜷缩,轻轻倒抽一口冷气,刻意放大了身体的不适感。滚烫的额头、涣散的眼神,再加上隐忍的小动作,任谁看都只当是赶路受凉、身体不适引发的腹痛。
高烧本就让他状态极差,这副模样真实又脆弱,没有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前行的几人脚步骤然顿住。
杰伦皱起眉,满脸不耐,急躁地回头瞥他:“偏偏这时候事多?搜救队马上就到了,凑活忍忍!”
陈安咬着泛白的下唇,身体轻轻发抖,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难受:“忍、忍不住……很快的,就一分钟。”
他心里急得发慌,心脏狂跳不止。
就一分钟。
只要给他一分钟的空隙,他就能找到机会,立刻逃开。
杰米神色紧绷,频频望向山林深处逼近的动静,语气急促:“老大,不能耽误,追兵速度太快,多停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徐生垂眸扫了少年一眼。
陈安弯着腰、捂着肚子,小脸烧得绯红,眉眼间全是虚弱隐忍的倦意,站在风里都微微摇晃,像株随时会折掉的细草。
他太弱了。
发着低烧,浑身虚软,连走路都要人扛,就算真的想逃,这片深山密林、遍地荆棘,他也根本跑不了多远。
徐生嗓音冷淡,懒得多耗心神提防,淡淡开口:“速去。”
杰伦急得跺脚:“老大!没时间耗——”
“你们先走,去港口待命。”徐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等他。”
“好,老大你们快点。”
高地瞬间空旷下来,只剩呼啸海风,和风声里隐约渐近的搜山动静。
陈安心里重重松出一口气,紧绷到发麻的神经骤然活过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的光亮。
他不敢表现分毫异样,依旧捂着肚子,步子虚虚软软、哒哒地踩着碎步,低头往不远处浓密的深草丛挪去。
那片草丛半掩在坡后,枝叶繁茂、遮挡严实,刚好能挡住视线。
一钻进草丛阴影里,隔绝开徐生的目光,陈安所有隐忍的柔弱姿态瞬间收敛大半。
他心跳炸得飞快,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都在发抖,却动作极快、极稳地抬手褪去身上的外套。
晨雾未散,草丛深绿浓密。
他将那件深色外套随手揉了揉,胡乱搭在最显眼的草枝上,下摆垂落、轮廓隆起,远远看去,像极了有人蹲在草丛里低头蜷缩的模样。
完美伪装出一副他还在此处、未曾离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陈安连气都不敢喘,压低身子,贴着地面湿软的野草,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往反方向的密林深处钻。
他不敢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用最轻最快的速度,拼命远离高地、远离港口的方向。
一秒一秒,时间被拉得极致煎熬。
一分钟过去。
风掠过草丛,吹动外套衣角,轻轻晃动。
徐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冷硬,眼底沉静无波,耐心等着。
两分钟过去。
草丛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出半点动静,没有少年起身、迈步的细碎声响。
海风渐烈,吹得山林簌簌作响,远处军方的搜查引擎声,愈发清晰,近在咫尺。
徐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他原本笃定这孱弱的少年翻不出任何风浪,可这死寂的等待,悄然撕开了一丝不对劲的裂痕。
第三分钟。
徐生指尖的军刀轻轻一转,寒光微闪。
他抬步,循着方才陈安消失的方向,一步步朝那片草丛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