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花墙,卷着浓郁的玫瑰香漫开。陈安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几乎要挨上格尔的衣袖,指尖还在慢悠悠拨弄着落在餐布上的花瓣,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语气松弛又慵懒。
格尔依旧是那副石雕般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任凭身旁人凑近,连肩头都未曾挪动半分,全程置若罔闻。少年半边身子都快贴过来,他黝黑的面皮底下,却悄悄透出一层浅淡的粉,耳根悄悄烧了起来,偏生硬是绷着神情,不敢有半点异动。
这一幕,恰好落在寻来的瞿青山眼中。
他沿着曲折花径走来,脚步原本放得很轻,远远望见石凳旁的景象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特意挑了最沉稳、最不懂周旋的格尔来看着人,本是想着对方规矩本分,不会扰了陈安清静,也能牢牢守着分寸。可眼前这画面,怎么看都刺眼。
那孩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凑得那样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俨然是把沉默的护卫当成了解闷的对象。而格尔那副僵硬拘谨、面皮泛红的样子,落在瞿青山眼里,只觉得两人相处得过分融洽。
心底的郁火莫名窜起,压都压不住。他沉下脸,抬脚快步走了过去,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
“玩得倒是自在。”
冷不丁响起的男声低沉压抑,带着明显的冷意。
陈安猛地抬眼,看见立在花影里的瞿青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拉开和格尔之间的距离,原本闲散的神情瞬间收敛,眼底添了几分局促。
格尔闻声立刻回过神,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侧身站直,对着来人微微颔首行礼,面上那层不自然的绯红还未褪去。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玫瑰花香仿佛也染上了几分紧绷的意味。陈安往后挪了半寸,垂着眸,指尖不自觉蜷起,那副慌乱躲闪的模样,倒真像是被撞破了什么隐秘事。格尔更是头垂得更低,肩背绷得死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两人这般姿态,反倒让立在对面的瞿青山,活脱脱成了上门找茬的恶人。
瞿青山见状,心头的火气又添了几分,语气也愈发尖刻:“我才离开几日,你倒学会找人作伴解闷了,倒是懂得给自己寻乐子。”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听得人心里发堵。陈安原本的局促慢慢散去,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清冷,语气平直地顶了回去:“这园子里除了格尔,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语气不好。
“我不在,你就非要凑得这么近?”瞿青山视线扫过两人方才相挨的位置。
“我只是闲得无聊随口聊几句,又没做别的。”陈安抿了抿唇,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晕,不是羞怯,倒是带着几分不服气,“你派人跟着我,却又躲着不露面,难道还不许我和旁人说说话?”
瞿青山盯着陈安清亮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睛,胸口闷得发慌。他明知自己理亏,可看着少年方才依偎旁人、笑语闲谈的模样,那股酸涩又烦躁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格尔,语气冷硬地下令:“把东西收了,带他回主楼。”
格尔应声照做,手脚麻利地收拾餐布与食篮。
陈安闻言,眉头轻轻皱起:“这里待着挺好的,我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