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短短两秒,那股无声僵持的平衡,率先被秦屿州打破。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两人,最终落回陈安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关心:“我放心不下,一早过来看看你。你昨晚没休息好,脸色太差了。”
这话听着温和,却隐隐透着独占的在意,像是在无形中划定自己的顺位。
一旁的苏妄当即嗤了一声,桀骜的眉眼挑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尾音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和挑衅:“说得比谁都好听。秦先生日理万机,倒是有空大清早跑来堵门?我看是闲得慌,专程过来添乱。”
秦屿州眸光微沉,唇角那点温润的笑意淡了大半,不紧不慢地回怼:“总比某些人靠谱。”
两人话音交锋,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从头到尾沉默伫立的瞿青山,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臂,深色眼眸沉沉,气场压过两人所有的针锋相对。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淡淡开口:“都安静点,别吵到安安。”
瞿青山在金融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说也认识。只是在剩下两个人发现瞿青山和他们一同到陈安家门口等着的时候,还有些对这人能力的敬佩瞬间被压下去。
这本是一句劝止的话,落在另外两人耳里,却格外刺耳。
苏妄立刻转头怼他:“瞿总倒是会装好人,来得最晚,架子最大,一开口就想拿捏所有人?”
秦屿州也微微颔首,语气清冷带刺:“瞿先生手段向来周全,想来早就安排妥当了,哪里亲自跑这一趟费心。”
陈安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半干的毛巾,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本来就昏沉的脑袋彻底被吵得发胀。眼底的疲惫翻涌上来,连着心口都闷得发慌,他轻轻蹙起眉,轻轻吸了口气。
就是这一声极轻的、带着倦怠的呼吸声落下。
喧闹对峙的三人,骤然全员噤声。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讽刺较劲,在听见陈安倦怠气息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刚刚还气场相撞、互不相让的三个男人,动作近乎同步地收敛了所有锋芒。
“好了,不要说话了。”陈安闭了眼睛,吐出一口气,“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要。”
“嗯。”
“可以。”
……争辩结束。
陈安的摄影工作室,终究是稳稳做了起来。而那些糟糕的过往,也终究迎来了尘埃落定的结局。
陈安的父亲陈仁义,锒铛入狱后依旧本性难移。往日高高在上、唯利是图的性子改不了,听说在监狱里依旧嚣张跋扈,招惹旁人。张狂终究惹来了祸端,最终在一次狱中冲突里,被人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困于铁窗,身带残疾,晚景凄凉,是他咎由自取的结局。
至于徐婉薇,自此杳无音信。她亲手弄丢了真心待她的孩子,无人牵挂。
毕业后,所有人都以为陈安会顺着势头,扎根城市,深耕事业,把工作室做大做强,成为旁人眼中忙碌光鲜的创业者。
可陈安偏没有。
熬过了十几年身不由己、被人摆布的人生,挣脱了家庭的枷锁,熬过了无数惊惧难眠的夜晚,余生只想随心而活。工作室交给靠谱的合伙人全权打理,他只负责把控核心创意,不被琐事捆绑,不被工作桎梏大半人生。
从此,世间多了一个追风逐影的旅人。行踪永远飘忽不定。
有时一头扎进湿热幽深的热带雨林,一待就是数月,背着相机穿梭林间,拍晨雾漫过树冠,拍星河落满密林,远离城市喧嚣,信号时有时无……有时忽然辗转回到国内,落脚金陵古城,走老巷、过古桥,拍梧桐落雨,拍秦淮晚风……忽而南下临海,听潮起潮落;忽而北上雪原,赏漫天风雪。
他的路线从来没有定数,随心所欲,随景而停,活得自由又通透,像终于挣脱牢笼的风,山海辽阔,任他来去。
而瞿青山、秦屿州、苏妄又或者是江野或者是其他人,终究没能彻底留住停留在原地的少年。
从前小心翼翼守护、暗自较劲争抢的人,从此变成了被动等待的一方。
他们依旧各自忙碌,各自耀眼,坐拥旁人羡慕的一切,唯独留不住那个最在意的人。
陈安不会彻底疏远,也不会过分亲近。
他偶尔会在旅途间隙落地回城,短暂停留。只要他在,那些人总能第一时间感知,默契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褪去一身锋芒与忙碌,奔赴而来。
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陈安吃一顿饭,陪着他逛逛小城街巷,听他讲讲沿途的风景与奇遇,看他眼底渐渐明媚温柔的笑意。
有人遥遥岁岁等他归,有人岁岁年年随他行。
前路漫漫,风光无限,往后余生,无拘无束,无忧无怖,只属于他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