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冲出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血腥味。
走廊里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的脚步声。
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胸腔里那如雷鼓般狂跳的心脏。
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间酒店,离开这座城市,离那个长着同样一张脸、却随时能变身活阎王的大佬越远越好!
晏清甚至顾不上等电梯。
他那双在拍戏时还能稳稳当当的腿,此刻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但他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推开消防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晏清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楼梯疯狂往下狂奔。
哪怕这顶级酒店有几十层高,哪怕他这极阴漏财的体质平时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期间还不小心在拐角处崴了脚,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台阶上,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他连揉一下的时间都不敢耽搁,咬着牙,拖着那条有些瘸的腿,继续往下冲。
“叮——”
当他终于从酒店一楼的安全出口冲出来,跌倒在凯撒盛世酒店大门外的台阶上时。
深夜的冷风夹杂着城市的喧嚣,毫不留情地灌进他单薄的白衬衫里。
这风不仅吹散了他身上那点可怜的酒气,更是将他脑子里最后一丝混沌彻底冻结。
晏清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彻底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天大的娄子,把天王老子都给得罪透了。
把那个脾气暴躁、身手恐怖、随手就能掏出两千万的房东当猴耍?
不仅在剧组明目张胆地吃他的豆腐、吸他的阳气。
回家还当着他本人的面,撒那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甚至还倒打一耙说人家是老古板死变态?
这特么换了脾气再好的人也得杀人灭口吧!
更何况是那个动不动就砸剑、罢演、一脚把投资方踹进重症监护室的活阎王!
晏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能想象到,宗渊此刻肯定正以一种残忍的姿态,在包厢里冷笑着部署抓捕他的计划。
一旦落到那只宽大的、能单手拎起他的手掌里。
他这身好不容易被阳气养出点血色的肉,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不行,我得跑!”
晏清猛地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膝盖上的剧痛,站在路边疯狂地招手。
一辆闪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
晏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师傅!去城中村!最快的速度!”
他浑身发抖地报出地名,手在口袋里乱摸,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破手机。
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
晏清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哆嗦着点开购票软件。
飞机票?不行,太贵了,而且这大半夜的根本没有合适的航班。
高铁?也不行,实名制太容易被查到了。
他那双被吓红的桃花眼在屏幕上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一列最便宜、甚至不需要抢座的绿皮火车上。
终点站是一个距离这座城市十万八千里、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偏远小县城。
无座。
站票。
发车时间:凌晨三点半。
现在是凌晨两点。
“就它了!”
晏清咬着牙,用发抖的手指完成了支付。
这破绿皮火车虽然慢,条件虽然差,但他现在只要能离开宗渊的势力范围,哪怕是让他扒在火车顶上,他也心甘情愿。
出租车在城中村那条坑洼不平的巷子口猛地停下。
晏清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顾不上要,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他甚至不敢在巷子里多做停留,生怕那个阎王爷已经派人堵在四合院门口了。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院子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宗渊的屋子里黑灯瞎火,显然还没回来。
晏清像一阵旋风般卷进了自己的破偏房。
他根本顾不上收拾那些锅碗瓢盆,直接把那个轮子早就坏掉的破行李箱拖了出来。
胡乱地将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甚至连床头柜上那半瓶没喝完的感冒药。
一股脑地、粗暴地塞进了行李箱里。
拉链甚至因为塞得太满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整个过程。
不到三分钟。
晏清拖着那个发出难听的“嘎吱”声的破箱子,再次冲出了四合院。
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巷子,重新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火车站!快点!我赶时间!”
车厢里,晏清死死地抱着那个破行李箱,仿佛抱着自己最后的生机。
他的心脏依然在狂跳,那种仿佛被死神锁定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他离开了四合院而有丝毫的减轻。
他甚至觉得,这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都长得有几分像宗渊那冷酷的背影。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出租车停在了火车站空旷的广场外。
这座老旧的火车站,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萧条。
除了几个在寒风中裹着大衣的流浪汉,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候车大厅里灯光昏暗,几排破旧的不锈钢座椅上,零星地躺着几个赶夜车的旅客。
晏清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自动取票机。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大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反而让他那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更加脆弱不堪。
他掏出身份证,放在感应区。
机器发出缓慢的机械运转声。
“快点……快点啊……”
晏清在心里疯狂地催促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滴——”
一张硬纸板质地的火车票,终于从出票口缓缓吐了出来。
晏清如获至宝地一把将那张站票抓在手里。
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目的地。
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
只要他踏上这列火车,离开这座城市。
那个暴躁房东、那个恐怖的蒙面大佬、那个被他当猴耍的京圈太子爷。
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虽然会失去一个极品阳气充电宝,但至少,他保住了这条小命。
晏清将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拖着那个破行李箱,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他转过身,准备走向安检口。
然而。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
晏清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施了恶毒的冰冻咒。
彻底、永久地僵硬在了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庆幸光芒的桃花眼。
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双腿,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这么狼狈地、毫无预兆地。
软倒在了那台还在发出机械轰鸣声的自动取票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