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
在失去意识、直直地朝着餐桌上那些精致刀叉栽倒下去的瞬间。
一只结实有力的长臂,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猛地从侧面横插过来。
稳稳当当地揽住了他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晏清!”
宗渊的声音瞬间拔高,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慌。
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只看了一眼。
宗渊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爆了,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怀里的晏清。
那张原本白皙精致、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小脸。
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深红色风团。
那些红斑从他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甚至连眼皮都肿得高高凸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样。
最要命的是他的呼吸。
晏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断断续续的嘶鸣声。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在剧烈地起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死死地掐住他的气管。
“过敏……是急性过敏!”
宗渊的大脑在经历了半秒钟的宕机后,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楼下大吼。
“秦风!备车!立刻去医院!”
然而,寂静的别墅里,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秦风恭敬的应答,也没有保镖们迅速集结的脚步声。
宗渊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为了今晚这场绝对不被人打扰的“浪漫烛光晚餐”。
他亲口下达了死命令。
让秦风带着所有的保镖和佣人,全部撤到三公里外的镇子上。
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连别墅的大门都不准靠近半步!
而这座为了保证绝对私密性而建在半山悬崖边上的顶级海景别墅。
那条唯一通向外界的盘山公路。
因为昨夜的一场暴雨引发了小型泥石流,有一段路面被彻底冲毁了。
普通的车辆根本进不来,连救护车都只能停在山脚下!
“操!”
宗渊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懊悔和绝望。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算无遗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这该死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渊哥……”
晏清在宗渊的怀里痛苦地挣扎了一下。
他用那只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一样的手,微弱地抓住了宗渊胸前的衣服。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你敢死一个试试!”
宗渊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根本顾不上拿任何外套,甚至连脚上那双名贵的皮鞋都嫌碍事,直接一脚踢飞。
他弯下腰,动作粗暴却又无比小心地。
将半昏迷的晏清,直接背到了自己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晏清,你给我听好了。”
宗渊感受着背上那具滚烫、且正在不断发抖的躯体。
他那双在黑暗中犹如野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山的方向。
“你这条命是我宗渊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带走!”
话音未落。
宗渊已经背着晏清,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
直接冲出了别墅的大门。
漆黑的盘山公路上,没有路灯,只有黯淡的月光洒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
宗渊光着脚,踩在那些尖锐的碎石和泥泞的水坑里。
他根本感觉不到脚底传来的刺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极阴体质的过敏反应,在没有药物压制的情况下,发作得远比普通人要猛烈和迅速。
晏清趴在宗渊的背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那股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他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只能软绵绵地将脸贴在宗渊满是汗水的颈侧。
“晏清!别睡!”
宗渊一边在黑暗中狂奔,一边用那沙哑得近乎破音的嗓子,不断地呼唤着晏清的名字。
“你平时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呢?你不是还要扣我的零花钱吗!”
“你说话!你回答我!”
宗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疯狂往下滚。
他那双总是冷酷无情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在提醒着他,怀里的人还活着。
三公里的盘山公路。
对于平时养尊处优的京圈太子爷来说,这本该是一段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他却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硬生生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跑出了一条生路。
当宗渊终于背着晏清,冲到山脚下的那条主干道上时。
他的双肺仿佛要炸开一样,嗓子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脚底已经被碎石划破,鲜血混合着泥水,染红了地面。
“停车!给我停车!”
宗渊像个彻底疯魔的暴徒,直接冲到马路中央。
张开双臂,拦下了一辆正准备飞驰而过的黑色轿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轿车在距离宗渊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司机惊恐地探出头,刚想破口大骂。
“去市医院!十分钟之内赶到,这辆车就是你的!”
宗渊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将晏清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带着宗氏家族徽标的顶级黑金腕表,重重地砸在中控台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犹如杀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排的司机。
“开!车!”
十分钟后。
市医院的急诊科走廊里,回荡着宗渊那足以震碎天花板的咆哮声。
“医生!救人!立刻给他打抗过敏针!”
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被这满身泥水、双眼赤红、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
但当他们看清宗渊怀里那个已经因为严重过敏而面目全非、甚至开始出现休克症状的病人时。
立刻推着抢救床冲了上来。
“快!肾上腺素肌肉注射!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气管插管!”
抢救室的大门在宗渊面前无情地关上。
那盏猩红的“抢救中”指示灯亮起。
宗渊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他顺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那双向来只用来掌控千亿商业帝国的宽厚手掌。
此刻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
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医生看着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宗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送来得及时。如果再晚来五分钟,因为急性喉头水肿导致的窒息,神仙也难救了。”
“过敏源已经查清了,是某种深海高蛋白。他现在的体质太弱,以后绝对不能再碰这些东西了。”
宗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没有道谢,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接越过医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病床上。
晏清静静地躺在那里。
虽然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但那张脸。
那张平时总是能把宗渊迷得神魂颠倒、引以为傲的精致脸庞。
此刻。
却因为严重的过敏反应,肿得简直不忍直视。
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细缝,嘴唇肿得像两根烤肠。
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发面馒头成了精的猪头。
但宗渊看着这副堪称滑稽和惨烈的尊容。
不仅没有觉得半点好笑。
反而觉得心脏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用针扎了一万次一样,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走到床边。
单膝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伸出那只因为在山路上狂奔而满是伤痕和泥污的手。
轻柔、小心地。
覆上了晏清那只没有扎着输液针的、肿胀的手背。
宗渊将额头抵在晏清的手背上。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里,终于忍不住,涌起了一层滚烫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