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带有卫星定位和地形分析的绝密文件,被宗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的宽大书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打破了书房内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落魂岭。”
宗渊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片被终年不散的浓重白雾笼罩着的原始森林。
那里的地形,比他曾经参与过最残酷的野外特训环境,还要险恶十倍不止。
茂密的参天古树像是一把把倒插的利剑,直刺苍穹,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陡峭的悬崖峭壁之间,不仅没有一条可以通车的道路,甚至连供直升机悬停降落的一小块平地都找不出来。
要进入这片生命的禁区,唯一的途径,就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过去。
“宗爷,那地方常年弥漫着有毒的瘴气,而且地形复杂,磁场紊乱,卫星电话进去后很可能会失去信号。”
秦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与劝阻。
“晏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要不,还是让我带一支先遣队先进去摸清情况,把那‘烈焰雪莲’采回来……”
“不行。”
宗渊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秦风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独裁与决绝。
“沈老说过,那灵药离开生长地超过三个小时,药效就会大打折扣。晏清等不起。”
他转过头,透过书房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隔壁主卧里那个依然处于深度昏迷、脸色惨白如纸的单薄身影。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他呼吸微窒。
“我亲自带他去。”
宗渊收回目光,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冷酷而锐利,仿佛一头即将踏入凶险领地、誓要护住自己最珍视宝物的孤狼。
“通知黑鹰突击队,挑十个身手最好、有丛林作战经验的人,带上最好的解毒血清和急救设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手解开身上那件剪裁得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累赘的高定西装外套。
“两个小时后,我们在边境的军用机场汇合。”
两天后。
中缅边境,落魂岭深处。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树冠。
腐败的落叶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环境中,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呈现出诡异青绿色的瘴气,可见度不足十米。
“咔嚓。”
一根粗壮的枯枝被踩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宗渊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防水冲锋衣,脚下的高筒战术靴已经被泥浆和不明的植物汁液染成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那张向来冷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疲惫的汗水。
一道细长的、被某种带刺的毒藤划破的血痕,从他的左侧脸颊一直延伸到下颌,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却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他的后背上。
正用一条宽大且坚韧的特制战术绑带,牢牢地固定着一个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单薄身影。
晏清穿着一件厚重的防寒服,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破旧布娃娃,软绵绵地趴在宗渊宽阔结实的背脊上。
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被一块防毒面罩遮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睫毛还挂着冰霜的桃花眼。
即使有着防寒服和宗渊体温的双重保护。
但在这种充斥着阴寒之气的深山老林里,晏清那极阴漏财的体质,依然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冰窟窿。
散发着让人心惊胆战的低温。
“渊哥……”
晏清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呢喃。
他那双戴着保暖手套的手,本能地、死死地揪住了宗渊冲锋衣的领口。
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停下脚步,反手将晏清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我在。”
宗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打磨。
他微微偏过头,用自己满是汗水的侧脸,贴了贴晏清那被冻得发青的额头。
将自己体内那股纯正刚猛的极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渡过去。
“晏清,别睡。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这已经是他们徒步进山的第四十八个小时了。
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成群的毒蛇、能够让人瞬间致幻的毒蘑菇,还有那几乎让人迷失方向的诡异磁场。
随行的十名顶尖保镖,已经有三个因为吸入过量瘴气而不得不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如果不是宗渊那惊人的毅力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丛林生存直觉。
他们恐怕早就迷失在这片死亡之林里了。
“宗爷,前面的雾气好像散了一些。”
在前面开路的黑鹰队长,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砍断了一片拦路的荆棘,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而且,这里的地貌特征,跟我们情报里描述的吻合!那边有一处悬崖!”
宗渊精神一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背上的晏清往上托了托,大步流星地跟着黑鹰队长走了过去。
穿过那片浓密的荆棘林。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高耸入云、几乎呈九十度垂直的陡峭悬崖。
悬崖的石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这阴冷潮湿的森林里,竟然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热气。
而在那悬崖的底部,一个隐蔽、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无法发现的凹陷处。
竟然坐落着一座破旧不堪、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茅草小木屋。
木屋前,有一块用平整的青石板铺成的小空地。
空地的中央,架着一口被烧得乌黑的大铁锅。
锅底下燃烧着一种不知名的木柴,没有一丝烟雾,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让人闻了之后脑子瞬间清醒的草药清香。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烂道袍的身影。
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木制大锅铲。
在那口大铁锅里,动作熟练、富有节奏地翻炒着什么东西。
“什么人?”
黑鹰队长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诡异的背影。
在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
宗渊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冷硬的黑眸,犹如猎鹰般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那股混合着草药清香的热气,正是从那个老头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而且,那股热气中,隐隐夹杂着一种精纯的、能够克制极阴寒气的特殊能量。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宗渊背上、陷入深度昏迷的晏清。
似乎是被那股奇异的药香唤醒了残存的一丝意识。
他那长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唔……”
晏清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宗渊那被汗水和泥水弄脏、却依然透着让人安心的冷峻侧脸。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宗渊的肩膀。
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站在大铁锅前、正拿着锅铲翻炒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那件打满补丁的破烂道袍,还有那眼熟的、有些佝偻的站姿。
晏清那原本因为极寒而有些迟钝的大脑。
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惊雷直接劈中。
脑海里那些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疯狂地翻涌而出。
“这……”
晏清瞪大了眼睛。
他顾不上身体那仿佛被撕裂般的酸痛,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抓住了宗渊的肩膀。
甚至因为过度的震惊,差点直接从宗渊那宽阔的背脊上掉下来。
“小心!”
宗渊立刻反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托住。
“你醒了?别乱动!”
但晏清根本听不进去宗渊的警告。
他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荒谬与震惊。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着那个正慢慢转过身来的老头。
那老头满脸的褶子,留着一撮山羊胡。
那张仙风道骨、却又透着一股子市侩神棍气息的脸。
就算是化成灰,他晏清也绝对认得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隐世高人?!
这特么分明就是当初在京城天桥底下,摆着个算命摊子。
信誓旦旦地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印堂发黑、必犯烂桃花”。
然后用一套半吊子玄学,把他忽悠得去抱宗渊这根“纯阳金大腿”的。
那个坑了他五十块钱卦金的神棍。
顾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