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昏黄路灯的光慢慢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北木攥着李晋生的手腕，他能感觉到李晋生跟在后面，脚步有些乱，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一直到回了餐馆，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梁北木才松开了手。
“没事了，晋生。”他说。
李晋生站在前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大黄从前厅跑过来，围着李晋生转了两圈，然后用脑袋蹭他的腿。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李晋生知道大黄和外面穷凶极恶的流浪狗不一样，不会和他抢东西，已经不害怕大黄了。
他默默进到后厨，打了饭菜喂大黄。
梁北木看到他忙碌的动作，感知到他似乎心情非常低落，正下意识用工作掩饰内心慌乱。
他没有打扰李晋生，等着他把狗喂完。
天色越来越黑，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灯关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
“梁哥。”李晋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他还会来吗？”
梁北木侧过头，在黑暗里看不清李晋生的表情。
“不知道。”梁北木说，“他要是再敢来，我也会赶走他。”
李晋生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以前、他们总说我很麻烦，所以就不要我了，把我带到了这里。”
梁北木愣了一下，“当然没有添麻烦，李鸣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总盯着你吧。”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无聊的人。
过了好几秒，李晋生才开口，“但是万一、万一他就是不走呢。”
李晋生流浪的时候遭受过不少的恶意，但他心里无比清楚，如果要在这世上找出一个最恨他的人，一定是李鸣云。
以前还住在京市的时候，趁父母不在，李鸣云经常对他拳打脚踢。
他不知道这份恨意来自哪里，只是今天一见到李鸣云，他就生出了恐慌，平静日子会被打破的恐慌。
梁北木思忖片刻，“他不走就不走，要是要是天天来找你，我就天天把他赶出去。”
李晋生眼睫微颤，他伸出手抓住了梁北木的衣角，感觉到莫大的安稳。
“他要是来了，我会还手打他，不会让他烦到梁哥。”
梁北木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像在照顾小孩子的脆弱心理，“打人是不对的，你别受伤就很好了。”
李晋生对这个回答似乎不太满意，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梁哥，我不是傻子。”他忽然说。
梁北木转过头看他，“嗯？”
“我不傻……”李晋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我只是记不住事情。但是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也可以……保护你。”
“他们对我不好，从小对我都不好。”
李晋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但是你对我好，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所以我会保护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
梁北木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了李晋生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
“知道了，等你保护我。”
李晋生没再说话，但唇边露出了笑意。
“叮，救赎值+20，当前救赎值50。”
梁北木盯着天花板，思忖着李晋生这段确实变聪明了不少，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也能够比较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
刚开始的时候说话慢、表达不出来想说的，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流浪，各种功能都退化了。
现在处于一种平和的环境，他的状态自然而然也变好了。
他甚至觉得，或许李晋生的病在京市算不上难治，只是养父母不上心罢了。
没过多久，李晋生的呼吸变得平稳，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着的被角，睡着了。
梁北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六七点，店里已经打算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就关门了。
梁北木正在擦桌子，李晋生在厨房切菜，小李还有她的朋友王乐乐一起在洗碗。
王乐乐是小李的邻居，和她一样的年纪，家里父母生病还有一个弟弟，从14岁开始就在到处打工了。
门口忽然涌进来五六个人，个个穿着花哨，有的纹身有的染发。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一进门就大喇喇地坐到正中间的大桌上，把腿翘到旁边的椅子上。
“点菜！”
梁北木放下抹布，走过去，“吃什么？”
光头翻了翻菜单，随便指了几个菜，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撇了一下。
“快点上啊，我们赶时间。”
梁北木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晋生，三号桌，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菜鱼。”
李晋生点了点头，开火，倒油。
二十分钟后，菜上齐了。
几个人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大声聊天。
店里有的客人看到他们，匆匆吃完就离开了。
梁北木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们。
吃了不到一半，光头忽然把筷子一摔，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哎哟，这菜有毒！我肚子疼！”
他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叫了起来，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桌子，一时间整个店里都是他们的声音。
“老板你出来，你们家的菜怎么回事？吃了肚子疼。”
“是不是不干净啊？我们要去投诉你！”
“赔钱！必须赔钱！”
梁北木站起来，走到他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哪儿不舒服？”
小李脸都吓白了，没见过这种阵仗。
王乐乐走到梁北木身后，小声说：“梁哥，这种人就是碰瓷的，我以前在其他饭店上班的时候碰到过。”
光头捂着肚子，表情夸张，“肚子疼，疼得要命！肯定是你们菜有问题，你说怎么办吧？”
梁北木没有慌张，“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去医院？”光头冷笑一声，“去医院多麻烦，你直接赔钱，我们自己去看。”
“你想要多少？”梁北木问。
光头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梁北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五百？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