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张朴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脸,还在李晋生脑海里。
他想起来了。
是李震开车撞了他。
李晋生起身,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不仅想起来撞他的人是谁,他还想起来卡里面的钱是怎么没的。
是他刚从医院醒过来,李震一家人就火急火燎带着他去银行取钱。
要不是因为过户太困难,恐怕他名下的两套房子的名字也会改成他们的。
多年相处,他知道李震和蔡芬收养他,是因为那一抹稀薄的血缘,也因为他的“神童”名号。
他并不指望他们对自己有多好,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苛待产生怨恨。
毕竟再怎么说,也把他养大了。
上大学后,李震一家人找了过来,说想留在京市,不想再回小县城了。
李晋生给他们在租了房,在李震的请求下给他买了一辆三轮车,又给蔡芬和李鸣云介绍了工作。
只是他没想到,李震他们想要的不是在京市过上普通安稳的生活,而是一步登天。
李晋生心中怒意渐渐平息,知道了仇人是谁,那就好办了。
他再次躺下进入了睡梦中,希望梦境可以让他想起和梁北木有关的事。
陷入沉睡之后,李晋生果然又做梦了。
梦里面,他衣衫褴褛在和一条狗抢吃的,旁边还有看他笑话的人。
他抢了东西就朝着外面跑去,中途撞到了一个黄头发男人。
几个人骂骂咧咧在他身后狂追不舍,他跑得太快,手中的包子都掉到了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卷帘门,他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推,撞到了卷帘门上。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那人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明显的冷淡,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住手。”
他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李晋生听不真切。
他只看到混混跑了之后,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深灰色的眼睛低垂着,正在看他。
“没事吧?”
梦里的李晋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他就跑了。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撞开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李晋生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神有些深沉。
卷帘门、衬衫、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个人蹲下来问他“你没事吧”时候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心跳得有点快。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人的脸又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
梁北木。
原来这就是他和梁北木的初遇。
天亮之后李晋生照常起床做早饭。
粥熬上之后开始切咸菜,刀工精准,每一根咸菜丝都切得差不多粗细。
梁北木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
“你几点起的?”
“六点。”李晋生头也没回,“粥还要十分钟,你先去洗漱。”
梁北木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端上桌了,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
李晋生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了梁北木碗里面。
这个动作以前的李晋生做了许多次,但是由现在的李晋生做出来,让梁北木愣了一下。
“谢谢。”
“不用客气。”
李晋生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喝粥了,神态自然而平静。
“你今天怎么安排?也要出门吗?”梁北木问。
“对,随便逛逛。”
李晋生说:“中午不用管我,我在外面吃。”
梁北木想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到处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晋生不是孩子,而他其实也并不喜欢管着拘着别人。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公司电话的纸条,推到李晋生面前,“这个你带着。”
李晋生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好。”
梁北木出门之后,李晋生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像昨天一样去银行,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京市公安局南华分局。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民警,姓赵,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李晋生把银行明细单、身份证复印件和他的病历材料放到桌上,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把这两年大致经历讲完之后,李晋生又补充道:“车祸并不是意外,开车撞我的人,是我养父李震。他为了侵吞我的财产,故意杀人。”
赵民警的表情顿时变了。
“故意杀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李晋生:“前段时间我做了手术,身体和记忆已经恢复,想起来是他开车撞了我。至于证据,你们可以查一下他当初开的那辆三轮车。”
赵民警放下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隔壁办公室,叫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过来。
“王队,这个案子你听一下。”
王队坐下来,把李晋生带来的材料翻了一遍,听完赵民警的转述,沉默了片刻。
“李震的住址有吗?”
“有。”李晋生说:“南华区天宫苑83号。”
王队把地址记下来,抬头看了李晋生一眼:“这个案子我们会马上立案。你这两天别离开京市,随时可能找你补充材料。李震那边,我们会尽快把人带过来调查。”
李晋生点头:“好。”
出了公安局大门,太阳已经很高了。
李晋生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中午他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近找了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