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饱饱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淡淡的,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亮着眼睛四处看。
“让我们欢迎飞行嘉宾——宋凌霄。”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染成浅金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端正,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比正常人红一些,像是涂了什么。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眼睛从进门开始就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像在挑什么东西。
弹幕立刻涌入了新的观众:
【宋凌霄?那个宋氏集团的二少爷?】
【天哪他怎么来了,这人风评很差的】
【我在热搜上见过他,飙车、泡吧、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他是双吗?】
【他来恋综干什么?这节目不是找对象的吗?他来找乐子的?】
【心疼江饱饱,刚送走乔予安就要和这种人同住】
宋凌霄的目光在四位嘉宾身上扫了一圈江寻、顾辞远、沈淮序、陆寒州,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了江饱饱身上。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你,”宋凌霄走到江饱饱面前,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江饱饱睫毛的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江饱饱被他突然凑近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江、江饱饱。”
“江饱饱?”宋凌霄笑了,笑得很张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名字好可爱,人也长得好可爱。”
他伸出手,捏了一下江饱饱的脸。
江饱饱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瞪大眼睛,不知道该躲还是该叫。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沈淮序坐在对面,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钉在宋凌霄捏江饱饱脸的那只手上。
陆寒州转硬币的动作停了,硬币从指间滑落,他没有去接,任由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宋凌霄,眼神里有一种“你再多碰他一下试试”的危险气息。
江寻端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那个温和的表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火山喷发前地底的岩浆。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的嘴角那条平直的线微微向下弯了一点,不是笑,不是不笑,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平静。
宋凌霄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四个人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江饱饱身上。
“你多大了?”
“十、十八。”
“十八,好小。”宋凌霄又笑了,“我比你大四岁,你可以叫我凌霄哥。”
江饱饱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人身上没有能量味——不对,有,但不是沈淮序那种浓郁的、深蓝色的能量,也不是陆寒州那种金红色的、炽热的能量。宋凌霄的能量是灰色的,很淡,像雾霾天的空气,闻了让人不太舒服。
江饱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像身体在告诉他,离这个人远一点。
宋凌霄在江饱饱旁边坐下来,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江饱饱又往旁边缩了缩,但沙发的角落就那么点大,他缩无可缩了。
“饱饱,”宋凌霄叫他的名字,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很柔,但听起来不像沈淮序那种低沉的温柔,也不像乔予安那种自然的亲切,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甜腻,“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江饱饱被这个直接到近乎冒犯的问题问懵了,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凌霄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不会说话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伸手,捏住江饱饱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凑过去——
嘴唇靠近了江饱饱的嘴唇。
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江饱饱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宋少爷。”
沈淮序的声音。不大,但像冰面裂开的第一声脆响,清脆,锋利,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宋凌霄的手僵在半空中,转头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姿态很放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节目规则第十五条第三款,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视为骚扰。扣除全部积分,取消嘉宾资格。”
宋凌霄愣住了。
“第十五条第三款?”他重复了一遍,“你看节目规则?”
“来参加节目,当然要看规则。”沈淮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宋少爷没看吗?”
宋凌霄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被戳中要害的心虚。
他没有看节目规则。他从来不看任何规则,因为他从小到大,规则都是为别人制定的,不是为他。
弹幕已经炸了:
【沈淮序好帅!直接引用规则第十五条第三款!】
【宋凌霄被噎住了哈哈哈,他肯定没看过规则】
【沈淮序这是在帮江饱饱出头吧】
【宋凌霄一上来就想亲江饱饱,这是什么登徒子行为】
【沈淮序看宋凌霄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寒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宋凌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寒州比宋凌霄高半个头,加上他那张本来就不好惹的脸,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
“宋少爷,”陆寒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你是不是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节目?”
宋凌霄往后退了一步:“恋、恋综啊。”
“这是恋爱综艺,不是夜店。”陆寒州的目光像一把锉刀,把宋凌霄从头到脚挫了一遍,“这里的人,不是你在酒吧里随便撩的那种。”
宋凌霄的脸涨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寻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江饱饱身边。他没有看宋凌霄,而是弯下腰,轻声问江饱饱:“你还好吗?”
江饱饱点了点头,但他的手在发抖,攥着沙发垫的边角,指节泛白。
江寻直起身,转向宋凌霄。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宋凌霄,他比你小四岁,是这档节目里年纪最小的嘉宾。如果你来这里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那请你换个目标。”
宋凌霄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辞远最后一个开口。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最放松,但说的话最杀人诛心。
“宋少爷,你父亲宋远洲上周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想和辞远传媒谈一个合作。我记得那个项目挺大的,大概几个亿吧。”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说如果我不小心跟宋总提了一句,他儿子在节目里骚扰其他嘉宾,这个合作还能不能谈下去?”
宋凌霄的脸彻底白了。
“你——”
“我什么?”顾辞远笑了笑,“我只是随便说说。宋少爷别紧张。”
弹幕进入了狂欢模式:
【顾辞远这一招太狠了,直接用生意威胁】
【四个人轮流怼宋凌霄,爽死了】
【沈淮序搬规则,陆寒州直接怼,江寻温柔护崽,顾辞远釜底抽薪,四重暴击】
【宋凌霄应该后悔来这个节目了吧】
【活该!谁让他一上来就想亲江饱饱】
【江饱饱吓坏了,你们看他还在发抖】
宋凌霄站在大厅中间,被四双眼睛盯着,像一个被审判的犯人。他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待遇。他是宋氏集团的二少爷,家里有钱有势,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字。
但今天,在这个庄园里,四个人轮流对他说了“不”。
而且每个人的“不”都像一个耳光,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导演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宋凌霄是第一次参加节目,对规则还不太熟悉,大家多担待。今天的录制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再继续。”
宋凌霄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转身往外走。
“等等。”沈淮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凌霄的脚步僵住了。
“你的房间在A栋,一楼,最里面那间。”沈淮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最里面那间,离所有人最远,离C栋更远。
宋凌霄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安静下来。
江饱饱坐在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宋凌霄凑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不好的画面。
魔界里那些不怀好意的魔族,他们凑近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这种笑容,这种让人想逃跑又逃不掉的感觉。
“江饱饱。”沈淮序走到他面前。
江饱饱抬起头,看着沈淮序。沈淮序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压舱石。
“以后他再靠近你,你直接叫他走开。”
“可、可是他是嘉宾……”
“你是嘉宾,他也是嘉宾,你们平等的。”
江饱饱看着沈淮序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像承诺一样的东西。
“知道了。”江饱饱说。
沈淮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寒州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江饱饱旁边的茶几上。
“多喝水,别哭了。”
“我没有哭。”
“眼睛红的像兔子还没哭。”
江饱饱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陆总。”
陆寒州“啧”了一声,走了。
江寻走过来,在江饱饱旁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江饱饱的肩膀,然后走了。
顾辞远最后一个走。他走到江饱饱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予安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照顾你。今天没照顾好,对不起。”
江饱饱的眼眶又红了。
“没有,顾总你很好,大家都很好。”
顾辞远笑了笑,直起身,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江饱饱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陆寒州给的那瓶水,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予安哥哥走了,来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想亲他,沈总帮他说话了,陆总也帮他说话了,江寻哥和顾总也帮他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帮他。
予安哥哥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沈总,他会帮你的。”
予安哥哥说得对。
江饱饱把水瓶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予安哥哥不在,但他还在。
沈总在,陆总在,江寻哥在,顾总在。
他不是一个人。
弹幕在温暖地刷着:
【江饱饱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沈淮序说“你们平等的”那句话好有力量】
【陆寒州送水、江寻拍肩、顾辞远传话,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江饱饱】
【室友组虽然分开了,但乔予安的爱还在,他拜托顾辞远照顾江饱饱】
【江饱饱你要坚强,乔予安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江饱饱一个人躺在C栋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的房间是空的,乔予安不在。茶几上没有水果盘,沙发上没有敲电脑的人,厨房里没有熬玫瑰酱的香味。
他把沈淮序送的那把木勺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勺柄上的图案在黑暗中摸不太清楚,但他记得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弧度——圆圆的脑袋,竖起的耳朵,额头上两个小小的角,身后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
“予安哥哥,你早点回来。”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蜷缩成一团,尾巴从被子底下溜了出来,搭在床边,尾尖轻轻卷着被角。
尾巴也在想乔予安。
虽然它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