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是上午10点看到银行短信的。
平台结算到账,税后十八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元。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十八万,放在裴家还没落魄时,不够他请朋友吃一顿饭。
放在现在,够他在那个八平米的握手楼里活两年。
但他没有犹豫。
他打开租房APP,把筛选条件从“月租1000以下”直接拉到了“月租30000以上”。
深圳湾一号,他早就看好了。
那个小区里住的人非富即贵,随便在电梯里碰到的邻居,可能就是你明天需要的人脉。
他选了一套六十八平的公寓,月租三万二,押二付一。
房东是个做外贸的中年女人,约了看房。
裴书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站在深圳湾一号的大堂里,像一只误入了天鹅群的乌鸦。
房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租得起吗”。
裴书没有多说话,当场转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
房东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热情,从热情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
裴书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神秘感,是他最廉价的奢侈品。
拿到钥匙之后,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一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一台破电脑,一个拼多多的环形灯。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新公寓的衣帽间里,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深圳湾,对面是香港,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巴。
他转身,开始收拾自己。
京东下单,当天送达。
顶配的电脑、声卡、麦克风、摄像头、环形灯、补光灯、背景布——
全套下来,六万多,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是衣服。
他不再买淘宝爆款了。
他去了南油服装市场,那里是深圳最大的高档服装批发地,专门做原单和高仿。
他花了几个小时,淘了五条裙子、三件旗袍、一堆配饰。
每一件都是A货,面料和做工跟正品几乎没有区别,但价格只有正品的十分之一。
五条裙子加三件旗袍,花了一万多。
最后是乐器。
他去了趟华强北的乐器城,买了一堆二手但比较新的乐器,不是因为他多会,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才艺”的标签。
光靠脸和嘴,走不远。
他得让那些金主觉得,苏苏不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
两天赚的十八万,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已经花得只剩不到5000。
裴书坐在新公寓的地毯上,看着满地拆开的快递盒、购物袋、乐器箱,突然笑了。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一个故事,说一个商人破产了,把最后一笔钱买了一身好衣服。
穿着去参加了一个上流社会的宴会,在宴会上认识了一个大老板,拿到了投资,东山再起。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故事是编的。
现在他觉得,编这个故事的人,一定也破产过。
尊严?呵。
在复仇面前,尊严算什么东西。
他裴书,从被沈听赶出裴家大宅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什么裴家少爷了。
他只是一个有些姿色的、丧了家的、需要靠脸吃饭的落魄户。
既然他自己没有资本去跟现在的沈家斗,那他就用姿色去换资本。
找几十个各领域的金主大佬,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借他们的手,把沈听弄得家破人亡。
就像沈听对他做的那样。
他把新设备一一装好。
顶配的电脑开机只用了八秒,风扇安静得像一只打盹的猫。
新麦克风的声音清晰到他对着说了一句“喂”之后。
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声音在这个麦克风里听起来,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把新买的旗袍挂进衣帽间,酒红色丝绒的那条挂在最外面。
他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看了看自己,新衣服还没换上,但他已经能看到那个“苏苏”了。
不是住在城中村的、用二手设备的、穿四十块裙子的苏苏。
而是一个精致的、高级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苏苏。
等他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八分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开播。
他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
粉丝已经涨到十四万了。
私信里全是未读消息,他懒得点开。
他翻了翻弹幕,有人在问“苏苏今天怎么还没开播”。
有人说“是不是有事耽误了”,有人说“再等等吧”。
裴书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躺着。
他故意的。
男人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再好看也会腻。
他要让他们等,让他们猜,让他们心痒痒。
不可控的、未知的、得不到的,才最有意思。
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看了会儿窗外的夜景,甚至还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里还有人挂着,弹幕稀稀拉拉的,但没断过。
他嘴角翘起来,还是没有开播。
又等了半个小时。
十点整。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私信。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深南大道】。
【深南大道】:苏苏,今天不播了?旗袍白买了?
裴书看着这条消息,这位深南大道哥哥,说话的方式跟他的ID一样——稳,沉,不怒自威。
但“旗袍白买了”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子委屈。
第二条,来自【尘】。
【尘】:今晚没播?
就四个字。
一个问号。
裴书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
尘的聊天风格一如既往地克制,但这四个字里藏着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失落。
第三条,来自【南山南】。
【南山南】:苏苏,我今天充了很多钱,等你。
裴书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充了很多钱。
等你。
这句话朴素得像一个小孩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摆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裴书把三条私信来回看了三遍。
深南大道的委屈,尘的克制,南山南的笨拙。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同一件事——等他。
裴书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私信。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衣帽间。
他选了那条酒红色丝绒旗袍。
旗袍是高领的,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但丝绒的面料紧紧贴在身上,把他身体的每一道线条都勾勒得一清二楚——窄肩、细腰、长腿。
侧边开了一道叉,从脚踝一直开到大腿中段。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一米八五的身高,配上这条旗袍,像一把被丝绒包裹的刀。
不是那种甜腻的好看,而是一种冷的、危险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他把假发戴上,打理了一下,栗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他画了个妆,比前两天浓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唇釉换成了正红色。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晚上十点零八分。
裴书开了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