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确实是红的。
从颧骨到耳根,从鼻尖到下巴,一整片连绵的、滚烫的绯红,像在皮肤下面烧了一场大火。
他的眼睛被这层红色衬得更亮了,黑眼珠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顾枭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裴书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能看到裴书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薄薄的,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能看到裴书腰线上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线条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顾枭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你谁啊”的、冷冷的、带着敌意的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
“你帮我下好不好?”
裴书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甜丝丝的,黏糊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了三圈才舍得吐出来。
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顾枭,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辜的、无害的、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的气质。
顾枭沉默了。
他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他哥。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哥你看到了吗这人是不是有病”。
顾砚看到了。
顾砚不仅看到了,还笑了。
他的笑很浅,浅到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有点意思”的慵懒,变成了一种更专注的、更认真的、像在盯着一件猎物的光。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顾枭的低,更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人缓缓拉动。
“怎么帮?”
裴书看了看顾砚,又看了看顾枭。
他的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转得慢,但有一种本能是清醒的——那种在无数场博弈中淬炼出来的、对人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很危险。
比沈听危险,比夜危险,甚至比刚才那个谢惊寒还要危险。
但他不在乎。
他今晚不想在乎任何事。
裴书的嘴角翘了起来,是一种“你等着瞧”的、坏坏的笑。
他伸出手,抓住了顾枭的手腕。
顾枭的手腕很细,但骨节很硬,像一根包着丝绸的钢铁。
裴书的手指在他的腕骨上收紧,然后拉着他,慢慢地、不容拒绝地,把他的手放到了——
自己的腰上。
顾枭的手碰到那截腰的瞬间,他的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截腰是热的,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玉。
皮肤细腻得像最好的丝绸,底下的肌肉微微绷着,能感觉到体温在血管里奔涌。
顾枭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指尖陷进那层薄薄的、滚烫的皮肤里,像陷进了一团刚揉好的面团。
裴书没有停。
他松开顾枭的手腕,转过身,面对着顾砚。
然后他抓起顾砚的手,放在了自己另一侧的腰上。
两只手。
一左一右。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左一右地握着他的……。
他站在他们……,仰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么。”
他说。
然后他踮起脚尖,在顾砚的嘴角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停在花蕊上,翅膀都还没来得及合拢就飞走了。
顾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枭看呆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第一次张得这么圆,里面装满了“你在逗我”的震惊。
他看看裴书,又看看他哥——他哥的嘴角上,还沾着一点点亮晶晶的水光。
“你……你这么开放?”
顾枭的声音有点变调,像一把被掰弯了的刀。
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在裴书的腰上掐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裴书没有躲。
他甚至往顾枭的方向靠了靠,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了那只手上。
他歪着头,看着顾枭那张终于不淡定了的脸,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都是男人,”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轻佻,“你没有吗?”
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枭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从腰滑到——
“矫情。”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颗瓜子壳吐在地上。
顾枭的表情裂了。
不是那种“我被冒犯了”的愤怒,是一种“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的、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沉默了大概三秒。
顾枭转过头,看着他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但他的语气是崩溃的,像一个快要被逼疯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哥。”
“这人要不做掉他吧?”
“我感觉他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