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书书。”
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音量不高不低,节奏不急不缓。
但那声“书书”,特意避开了平日里众人都喊的“苏苏”,让裴书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下。
尘向来分得清称呼分寸,当众从不会乱改口。
喊“苏苏”,是众人齐聚的客套随和;唯独唤“书书”,是藏着心里话,要单独跟他认真交底。
裴书转过头,望向尘。
尘眼眸澄澈明亮,一双深黑眸子定定锁住裴书,像两颗打磨通透的黑曜石。
他唇瓣轻启,语调不高,字字清晰笃定,规整得如同在宣读一份郑重约定。
“我们帮你,你别一个人硬扛。”
落点是所有人一同撑腰,而非单人出手。
语气是直接叮嘱,而非客套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那个“别”字里,藏着强势的护持感,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叮嘱,带着心底人独有的珍视,更是有种天塌下来自有他先顶着的沉稳底气。
裴书静静凝望他一秒。
而后眉眼缓缓柔和,唇角慢慢扬起,眼尾轻轻弯起,像一朵花苞在暖阳里徐徐舒展,温柔又熨帖人心。
“等需要哥哥帮忙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我先去那边了解下情况。”
他说出“哥哥”二字,尾音干净利落,没有刻意拖长撒娇的调子。
平平淡淡的正常语速,却偏偏让尘眉头微蹙。没有愠怒,只是清楚知晓,自己终究拦不住他的决定。
京城王少倏然从座椅上起身。
起身的动作利落干脆,方才还慵懒随性像世家少爷,转眼气场全开,俨然一副即将奔赴前路坐镇大局的姿态。
双手随意插在裤兜,肩背挺拔舒展,下颌微抬,周身透着已然拿定主意的决然气场。
“我们陪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们终究放心不下。”
语气平淡,却不带半分商量询问的意味,没有征求意见的委婉,只有既定的决定。
裴书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无奈,又盛满真切的谢意,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
“哥哥,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
这声“哥哥”没加复数,是单独对着京城王少一人所说。
京城王少唇瓣微动,本想再劝,可对上裴书沉静淡然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不是被气势压制,而是那份平静透着心意已决,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让人无从辩驳。
“夜和我说了惊寒的事。”
深南大道的声音适时从一旁插了进来。
语调平稳从容,不高不低,节奏舒缓。
他抬手从口袋里抽出掌心,轻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嗒、嗒。
声响不大,落在安静的包厢里,却像两声沉稳钟鸣,敲在人心上。
“资本层面的事,我有把握能帮到你。”
嘴上说着“或许”,语气里却全然没有不确定的迟疑。
说是搭把手,实则带着全权接手、摆平事端的底气,从不是试探着看能不能出力。
深南大道向来行事笃定,从不做模棱两可的客套预估。
裴书抬眸看他,短短半秒。
“可。”
单单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剪刀咔嚓一声利落裁断多余说辞。
没有客套应答,没有委婉推辞,简洁得如同签字审批、一锤定音,无需再多赘言。
深南大道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算是默认应允。
他从容起身,抬手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随性,仿佛早就做好了随时动身的准备。
随即转头,目光缓缓扫过余下几人。
视线从墨白落到K先生,再掠过深白、京城王少,最后落在尘身上。
那一眼无声传递着:有我陪着他,你们安心等候便好。
墨白刚要开口,那句“我也去”已经到了嘴边。
深南大道淡淡瞥了他一眼。
眼神短促却表意明确:你跟着去也帮不上忙。
墨白默默合上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是动怒置气,是明知自己插不上手,心底却依旧闷闷不爽。
K先生把高领毛衣往上拉,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
他静静望着深南大道两秒,才缓缓移开视线。
眼底暗含嘱托,分明是在叮嘱:务必好好照看他。
深白一言不发,站在裴书身后半步处,身形微微一动,似要抬步跟上,终究还是强行收住脚步。
唇瓣抿成一道直线,目光落在深南大道身上,锋芒内敛蓄势,如同归鞘利刃,看似平静,实则随时待命。
京城王少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笑意无关旁观看热闹,也不是急于下场插手,是默许赞同的表态。
他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笑意,话语里却藏着不容轻视的认真:
“行吧,深南,你多上点心看好他。”
尘依旧沉默伫立在角落,风衣领口随意放下,眼眸静静凝望着裴书。
目光停留两秒,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颔首幅度极小,若非一直留意着他,根本难以察觉。
无声传递着:你尽管前去,我在这里守着等你回来。
裴书环视众人一圈。
墨白面色沉郁却不再多言,K先生掩住眉眼却目光柔和,深白抿唇伫立按捺住动身的念头。
京城王少笑意不改,不再随口打趣,尘轻轻颔首,默默等候。
他唇角微微扬起,藏着心底满满的谢意。
随即转头看向深南大道。
“走吧。”
深南大道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