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城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些。
他们的手机还在口袋里,还在包里,还在手里举着,但没人低头看屏幕。
因为屏幕里的东西,没眼前的好看。
屏幕里的裴书是小的,被框在长方形里,压缩过的。
眼前的裴书是真的,是大的,站在阳光下面,会呼吸,会笑。
他的笑不是像素点拼的,是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细纹、泪痣被牵动时那一瞬间的微微上提。
盯着屏幕看一年,不如站他面前看一秒。
裴书从台上走下来。
到三十个人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
嘴角还带着刚才讲解时的余韵,微微翘着,像朵花开完了还舍不得合拢。
他的眼睛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着易尘,看着南砚辞,看着司空南,看着深白,看着楚昭明,看着顾衍之,看着阿伦·周,看着王景明,看着赵南山,看着陈敬之,看着夜弦,看着墨白,看着霍启山。
看着北冥渊,看着谢长空,看着沈惊鸿,看着林修远,看着郑则言,看着傅庭深,看着陆驰,看着江远舟。
看着杜康,看着周文渊,看着顾影,看着石破天,看着谢惊寒,看着顾砚,看着顾枭,看着云飞扬,看着东方觉。
那一眼很长,不像是“看”,更像是“记住”。
他在记住这一刻。
记住阳光的角度,记住风吹来的方向,记住他们站在面前的姿势,记住他们眼睛里那些不一样的光。
他嘴唇动了一下。
没声音。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讲完了”。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慢慢弯下去,像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温柔的,让人心软的,像在说“你们在,我就不怕”的笑。
他的泪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颗星星在白天亮了一瞬。
没人拍到那一瞬,因为太快了。
但站在那里的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心跳在同一秒漏了一拍,然后同时恢复,同时加速,同时从胸口跳到了喉咙。
他不知道网络上有几千万人在看他。
不知道他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紫色的“爆”字。
不知道他的视频被播放了上亿次,不知道评论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翻出他几个月前的直播录屏、有人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回来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讲完了。
他走下来了。
他们都在,就够了。
他转身,朝古城更深处走去。
三十个人跟在身后,像三十片叶子托着一朵花,像三十颗星星围着一轮月亮,像三十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青石板路上响起三十一双脚的声音,“嗒,嗒,嗒”,不重,不轻,像心跳。
阳光从城门洞里穿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叠在一起,长到分不清谁是谁的,长到像一条河,从舞台流向远方。
风从古城的那一头吹过来,吹过花灯,吹过糖葫芦摊,吹过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的辫子。
她站起来,看着那三十一个人的背影,手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妈妈塞了一颗新的。
她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甜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觉得今天很好。
阳光很好,风很好,那个粉头发的哥哥很好。
她想,明天还要来这里。
鸽子从屋檐上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三圈。
这次它们没落下来。
它们飞远了,飞到古城的另一边,飞到城墙的外面,飞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但它们会回来的。
因为这里有人,有声音,有光。
从古城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裴书的肚子叫了一声。
不大,但站在他左边的易尘听到了。
易尘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脚步已经转向了街边那家写着“老字号洪州菜馆”的馆子。
其余二十九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
裴书被安排在桌子正中间,左右分别是易尘和东方觉。
菜上来之前,没人动筷子。
不是不饿,是在等裴书先动。
裴书拿起筷子的那一刻,三十双筷子同时拿了起来。
弹幕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刷“这是什么帝王级待遇”——但此刻没人直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几句低声的交谈。
裴书吃得很慢,像猫。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表情被坐在对面的墨白完整地收入眼底,墨白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他旁边的深白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把筷子伸向了那盘清炒时蔬,但眼睛还在裴书鼓起的腮帮子上。
王景明给裴书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右手边,不声不响。
裴书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王景明的目光落在那个杯沿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没人注意到。
但坐在他斜对面的南砚辞注意到了。
南砚辞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我看到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裴书突然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说了一句:“哥哥们,下午我们是去海边吗?”
语气是那种——很自然的、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不需要被批准也不会被拒绝的陈述句。
三十个人没一个人说“好”。
但他们开始吃得更快了。
二十分钟后,三十一个人站在了海边。
阳光很好,沙滩很白,海水是那种从浅绿渐变到深蓝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被揉皱了的绸缎。风不大,刚好能吹动头发。
三十一个人换了泳衣,从更衣室陆续走出来的时候,沙滩上的人开始变少了。
不是走开了,是站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忘了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