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觉没有犹豫。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裴书的脸侧,另一只手把裴书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嘴唇覆上了裴书的嘴唇。
不像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而是是实的、重的、从嘴唇到舌尖、从舌尖到气息、从气息到体温的吻。
裴书被他吻得发出声音,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从他的嘴唇和东方觉的嘴唇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泡在蜜水里的小猫发出的呢喃。
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了,抓住了东方觉的衣领,把东方觉拉的更近一点,更紧一点,更深一点。
裴书被吻得娇喘连连。
他的胸口在起伏,起伏的幅度从“呼吸”变成了“喘息”。
他的脸上浮出了红晕,不是害羞,是血液在烧。
嘴唇从浅粉变成了深粉,从深粉变成了红。
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睫毛在颤,像蝴蝶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在花蕊上挣扎。
他的身体在东方觉的吻里变软了。
从指尖开始,到手肘,到肩膀,到腰,到膝盖,到脚踝。
他的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的黄油,从固体变成了液体,从液体变成了气体。
成瘾性在他的体内发了疯一样地翻涌。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够。
这个吻不够,这双手不够,这个人不够。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多的体温同时烧在……身上,需要更多的手同时安抚……的躁动,需要更多的心跳同时在他耳边敲鼓。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大脑已经被“嗯”和“哥哥”和“还耀”填满了,没有空间给他思考“这正常吗”“这可以吗”。
东方觉松开了他的嘴唇。
因为他再不松开,他自己也要被烧着了。
他的眼睛猩红,是血涌到眼球的毛细血管里、血在烧、烧到眼睛都变成了红色的那种红。
他的全身热浪翻涌,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从大腿到指尖,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喊——“耀”。
裴书在……身下,又娇又软,粉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床单上。
黑色的薄纱皱成一团堆在腰际,胸口大敞着,白到发光的皮肤上全是被口勿出来的红点。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在喘息,那喘息声像一根羽毛在东方觉的心尖上扫,像一滴水落在滚烫的油锅里。
东方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低沉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
沙哑到像砂纸磨过玻璃,又克制到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着,脚趾已经探出了崖壁,他还在问身……的人——“书书,我们可以吗?”
裴书被吻得七荤八素,大脑里没有任何想法。
他的脑子已经不是脑子了,是一锅被煮开的粥,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分不清哪一粒是“好”,哪一粒是“不”,哪一粒是“可以”,哪一粒是“等一下”。
他的身体在替他回答。
他的身体说“嗯”。
那个“嗯”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重到像一颗石头沉进了湖底。
东方觉再也没有片刻犹豫。
他的嘴唇再次覆上了裴书的嘴唇,这一次不是“吻”,是“攻城略地”。
裴书被他吻得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含混的、像小猫被揉肚子时发出的声音。
东方觉的双手开始动。
一只手撑在裴书的脸侧,稳住自己,另一只手从他的腰际滑到他的胸口,指尖勾住黑色薄纱的边缘,轻轻一扯。
薄纱从裴书的身体上滑落了,像解开一个包装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终于在生日那天被递到面前的礼物。
薄纱落在床单上,黑金暗纹在烛光里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只完成了使命的蝴蝶,合上了翅膀。
东方觉的衣……也被他自己尽数褪去。
他脱得很快,快到不像他平时做事的风格。
他的手在抖,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裴书面前保持体面。
但他的手在抖,抖到解扣子的时候扣子从指间滑了两次。
黑色的睡袍落在地上,然后是里面的薄衫。
裴书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有人的皮肤贴上了他的皮肤,不是隔着衣服的温度,是赤裸的、直接的、像火贴上了冰。
其余四个人没有动。
他们站在床尾,看着纱帐被东方觉放了下来,月白色的纱帐像一道瀑布,把里面的光景遮成了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们听到了裴……的声音——“嗯……哥……疼……”然后是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嘘,不怕——哥哥在”。
纱帐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像湖水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赵南山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大衣还搭在椅背上,但他的体温已经把椅背烤热了。
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捕捉裴书的……息、裴书的呢喃、裴……那一声声越来越软的“哥哥”。
霍启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但他的心跳不肯听他的话。
周文渊的手指在地上摸到了那根沉香,炭头已经凉了,他把沉香攥在手心里,攥到木头的棱角硌进了他的掌心。
谢长空站在最边上,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纱帐上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
后来影子从两个人的影子,又变成了三个,四个,五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纱帐不再晃动了。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变了,从“嗯”“啊”“疼”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是裴书的哭声,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我瘦不了了但我还想继续”的哭。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蚊子叫,但五个人都听到了,每一声都像一把刀,轻轻地在他们心尖上划一道口子。
然后,裴书的身体开始发光了。
从里面透出来的光,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
那道光透过纱帐,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清晨。
光越来越亮,亮到纱帐变成了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五个人的轮廓——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裴书在最中间,五个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手掌贴在他的身上,不是抚摸,是渡。
他们在把自己最本源的东西渡给裴书。
五道热流从五个方向同时涌入了裴书的身体,他的身体像一块被五根引线同时点燃的烟花,从内向外炸开了。
他爆发出一道更强烈的光。
光从纱帐的缝隙里挤出来,从床柱的缝隙里挤出来,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挤出去。
粉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成了白昼。
五个人在光里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五条根,扎进了同一片土壤里。
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像潮水退潮一样散去了。
纱帐重新被拉开了。
裴书累得浑身瘫软在床上。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水被挤掉了,只剩下软绵绵的、没有骨头的、像一滩水一样的自己。
他的头发湿透了,粉色的发丝贴在床单上,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被子拉到了胸口,只露出锁骨和肩膀。
锁骨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肩膀上也有。
他的嘴唇微微肿了,不是受伤的肿,是被人反复亲吻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皮肤不再苍白了,从里面透出一层薄薄的光,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在喘气。
他的脑子在运转,虽然运转得很慢。
他在想——……们的身材都很好,有八块腹肌,还有人鱼线。
他又在想——那里也很……他不想了,因为他的脸又红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偏到枕头里,不让……们看到他的脸。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了,红透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被汗水洗过的、更亮更透的紫色眼瞳,幽怨地瞪着他们。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们是真的行,吾个人,你们居然,我居然还活着。”
吾个人被他那一眼瞪得心虚,心虚到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南山在看屏风上的花纹,花纹是缠枝莲,他看了十遍,没记住一朵花的样子。
霍启山在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残留着裴书皮肤的温度。
周文渊在看地上,地上有他的沉香,还有他的衣服。
谢长空在看窗外,窗外是山,是雪,是月亮,但他的余光里全是裴书粉色的长发,躲不掉,逃不开。
东方觉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裴书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裴书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快,但没有刚才快了。
慢下来了,和裴书的呼吸同步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东西——不是温柔,是“我把温柔都藏在这句话里面了”的诚恳。
“都是我们不好,宝宝,你先休息,我们等会儿带你去圣坛沐浴。
你体质已经完全改造了,这一次的成瘾性也全部散尽了,休息一下,之后就没事了。”
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回答什么。
想说“你们真的很过分”,想说“我腰酸”,想说“我腿疼”。
但他的嘴巴张开之后,所有的字都从嘴唇里滑了出去。
他的大脑替他做了决定——“睡觉。”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然后他沉沉睡去,睫毛不颤了,眉头不皱了,嘴角翘着,在笑。
梦里的他站在一个白色的地方,五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五棵树,为他遮风挡雨。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裴书浅浅的呼吸声在月白色的纱帐里飘来飘去,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在五个人的心尖上停一下、飞走,停一下、飞走。
五个人谁也没有离开。
东方觉抱着他,赵南山的手搭在裴书的被子上,霍启山坐在床尾,周文渊把地上的沉香捡了起来,谢长空终于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所有的人心,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