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点了一下随机连线的按钮。
屏幕上的头像转了几圈，停住了。
连线接通。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栗色的波浪卷长发披在肩上。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酒红色针织衫，耳坠是两片细长的金色叶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活得很好，但我也想要爱情”的都市质感。
她的ID叫“晚风微醺”。
弹幕飘过几条：「姐姐好有气质」「这个穿搭我喜欢」「一看就是很飒的那种」
裴书笑着打招呼：“你好，晚风微醺，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女人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率——一种“我都三十了我什么不敢说”的坦率。
“书书，我今年三十岁了，但还没有对象，还没有结婚。”
她说话的速度不慢，像是不想在“没有对象没有结婚”这几个字上停留太久，怕一停下来就显得可怜。
“我……我看你有三十个哥哥宠你、爱你，就很好奇……”
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那种又想问又觉得有点好笑的微妙。
“你……你能不能开个班，教教我们怎么提升性张力和魅力，让我们这些大龄单身，也能找到爱情啊。”
裴书正在喝水。
他右手拿着杯子，听到“性张力”三个字的时候，手一抖，是那种“我听到了什么”的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导致的手指失力。
然后他喷了。
不是优雅地喷，是那种——水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到，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时间转头或者偏开。
水雾直接朝着他身体右侧的方向喷了出去。
那个方向，坐着墨白。
墨白正侧着身看弹幕，一条腿叠着另一条腿。
水雾精准地落在他黑色的西裤上，从大腿到膝盖，星星点点，在直播间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像有人在他裤子上撒了一把碎钻。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书书喷了！！！他喷了墨白一裤子！！！」
「墨白的裤子！！！那是高定啊高定！！！」
「我看到了什么？水雾？还带彩虹的？」
「白神的表情——他表情没变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平台一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裴书一连说了三个对不起，语气又急又软，像一只做错事了拼命摇尾巴的小狗。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伸手去够纸巾盒，够了两下才够到——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抽出好几张纸巾，弯下腰，直接往墨白的大腿上擦。
粉色的碎发从盘发里掉下来几缕，在他脸颊边晃来晃去，他顾不上拨，只顾着拿纸巾在墨白的裤子上来回蹭。
墨白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表情还是那种冷峻的、不动声色的、头部主播特有的从容。
但他的手动了——就在裴书的手拿着纸巾在他腿上擦来擦去、擦来擦去的时候。
墨白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准确地、不轻不重地，握住了裴书的手腕。
裴书的手停住了。
墨白垂着眼睛看着他——因为裴书弯着腰凑过去，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裴书包包头上的发丝几乎蹭到了墨白的下巴。
墨白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你别再动了”的克制。
“别擦了。”
裴书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无辜得像两汪刚从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困惑，“湿了。”
世界安静了零点五秒。
墨白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紫色眼睛，看着他那张“我说错了什么吗”的脸，看着他因为手忙脚乱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再擦，”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轻到裴书需要很近很近才能听到，“都石更了。”
裴书的大脑宕机了。
他的紫瞳先是放大了——像镜头的光圈开到最大，然后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墨白。
那几秒钟里，他的大脑像一台卡住了的电脑，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啊闪，就是打不开任何程序。
然后那台电脑重启了。
重启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脸在零点几秒之内，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从耳尖烧到了颧骨，从颧骨烧到了整个面颊。
那种红是正红色，是那种被人拿着颜料桶直接浇了一头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红。
他纤细白的手指握成了一个小拳头——很小，很白，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然后那个小拳头落在了墨白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
不重，但很响——因为直播间里的麦克风离得近。
“你……你坏！”裴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软又糯又气急败坏，尾音往上翘，翘到一半又掉了下来，碎成了四个字，“不……不理你了！”
他试图往后退。
但没有退成。
因为墨白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非但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还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环住了裴书的腰。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怕弄碎了什么似的——
但那种“我不会让你走”的笃定，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像电流一样传了过来。
裴书被搂进了墨白的怀里。
不是那种偶像剧式的、天旋地转的搂——是很安静的、像把一朵花插回花瓶里一样的、妥帖的搂。
裴书的肩膀靠进了墨白的胸口，他的粉色盘发蹭到了墨白的下巴，墨白的黑色衣料贴着他月白色的衣料，黑白两色混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墨白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裴书的耳廓。
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的麦克风收得一清二楚。
“好了，这不开玩笑嘛。”语气里带着哄，带着宠，带着一种“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坦荡。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谁让你把水喷我裤子上。”
裴书在他怀里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要哭，是气的，是羞的。
是那种“你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的恼羞成怒。
“我又不是故意的！”声音大了点，但因为被搂在怀里，声波撞在墨白的胸口上又弹回来，听起来闷闷的、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墨白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对对对，你不是故意的。”他说。
他停了一下。
“水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