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夜，风中带着暖意，不似春日那般清冽，也没有盛夏的燥热，气味和温度都恰到好处。
季南从图书馆出来，深吸一口混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又将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的浊气吐出来。这一吸一呼间，他的身心终于松快许多。
季南在图书馆写了一天论文，只是目前论文还是没有进展，核心部分已经卡了整整一个月，如果再卡下去，他能不能毕业都难说。
季南一点头绪都没有，想不出独特的、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出的观点对不对，所以总是耗费精力翻资料、找灵感、搭框架，但是论文框架刚搭好，又觉得自己的观点毫无新意，再次推翻。
既怕落入俗套遭教授批评，又担心想法过时拿不到高分，这样的论文别说教授看不上了，连季南自己都无法忍受。
当然，季南也不想糊弄。
都说“完成比完美重要”，但是对于处女座的季南来说，一步不完美，之后的每一步都成了将就。所以在这般自我苛求中，他的论文进度越来越慢。 就这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月，不仅论文毫无进展，也把他的信心折腾没了，导致现在写什么都感觉不对。
望着迟迟没有突破的论文，季南满心挫败，承认自己毫无学术天赋，写出来的东西也没有灵气，开始怀疑当初选择的研究方向对不对，甚至后悔出国读书。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睡眠严重不足。
最近这几个月，他换了新室友，自从新室友搬来后，房间内便开始昼夜颠倒。
新室友晚上经常打游戏、带人来开party，季南的房间就在他斜对面，房间隔音不好，而且那个室友还不关门，所以季南经常能听见“哗啦啦”的键盘声音、骂人声、叫嚷声，尤其是半夜频繁的“吱呀”推门声与“砰砰”的摔门声，严重影响季南睡眠。
季南找他交涉过，起初对方还敷衍应承一下，说自己会注意之类的话。但现在装都不装了，像是挑衅一样，总是在季南刚睡着或是半夜的时候“砰”的一声摔门。
季南总会被这个声音吓醒，然后心脏狂跳，冒一身冷汗，甚至对开关门的声音都有了应激反应。
如今，他对出租屋内的任何细微响动都高度警觉，这几天晚上更是不敢睡，不知道那个“砰”的关门声会什么时候出现，生怕被半夜吓醒。
季南的租房合同还剩四个月到期，他不想继续租了，便问中介能不能提前退租。中介说可以，但是不退还房租，连押金也一并扣下。
伦敦的房租很贵，这几个月的房租加上押金，可以抵他一年的开销。季南当然舍不得。
后来他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白天去图书馆写论文，晚上才回家睡觉，睡觉的时候往耳朵里塞一些卫生纸，这样应该就听不到吵闹声了，等房租到期他肯定搬。
所以这几天季南出来写论文，但即便坐在书桌前，脑子里想的仍是室友摔门的事儿，论文也没思路，整个人身心俱疲。
季南对着文档叹气，坐在他对面的人也对着电脑叹气，那人还带着很多专业书，看来也是赶论文的。现在他一天啥也没干，倒听了不少唉声叹气。
季南想，还是早点回去洗漱睡觉，然后往耳朵里塞一些卫生纸，第二天再来写。
季南收拾好东西出了图书馆，背着书包，走在异国他乡，慢慢去坐公交。
街道两旁树影婆娑，远处办公楼还亮着灯，宽阔的马路上汽车的红色尾灯拖出绚丽的光带，柔和的路灯将季南的身影缩短又拉长。
这样的环境和天气，让季南的心里舒服了一点。
公交站牌下，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在打闹，其中一人笑着跳上同伴的背，手臂环住对方脖颈，笑着问：“We are the best in the world？”
刚才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季南，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僵了，阵阵钝痛从他的胸腔传来，难过得皱眉。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问过类似的话：“哥，我们永远都是天下第一好吗？”
此刻，这句话又重重锤在他心口。
渐渐的，季南眼中的景象开始模糊，路灯晕成一片，川流不息的车灯连成红海，连带着胃也开始难受。
他又想起了赵深，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着陌生的高中生，想起了他们的曾经。
赵深的眼睛很深，表情认真，让人信服，又让人舒服。他总是低低地唤他“南南”，那声音像风，让季南安心。
“嗯，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