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姜玉柔坐在秦鸿旁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耳坠是珍珠的，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晃动。
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陆川坐在秦舟对面，碗里的饭没动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
昨晚的典礼他到此刻都没缓过来。
“小川。”姜玉柔突然放下筷子看向陆川。
那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像在看一只猎物。
“阿姨有件事，想问问你。”
陆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姨，什么事？”
“这件事是…”
她语气缓慢，随后猛的放大音量。
“你为什么要冒充秦家少爷！！！你有何居心！”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玉柔！你胡说什么！吓到孩子们了！”
秦鸿皱眉制止。
周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汤盆，差点打翻，他连忙退了回去。
陆川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看着秦舟，秦舟的筷子此刻停在半空中，脸上没有震惊，像是早有预料。
姜玉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打断了沉默。
她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向秦鸿。
“鸿哥，你在看看这个，是不是我胡说。”
纸面朝上，陆川看到了那几个字——“DNA亲子鉴定报告”。
“昨天下午刚拿到的。”
姜玉柔信誓旦旦的样子，让秦鸿有些动摇，以他对姜玉柔和姜家的了解，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有这样的气势。
难怪她昨天没有参加秦舟的成人礼。
“你和秦鸿先生，没有血缘关系，看清楚了。”
秦鸿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
他看向陆川，拿过那份报告，从怀里摸出眼镜查看。
还从未见过秦先生戴眼镜。
可见他的重视。
姜玉柔不等秦鸿确认，开口逼问：“陆川，你还要继续演吗？”
姜玉柔的语气变了，从温柔变成了惋惜，像老师在批评一个误入歧途的学生。
“你拿浅浅姐的照片，谎称是你妈妈。你喊鸿哥爸爸，喊小舟哥哥，没有一天是愧疚的吗？享受着这一切，还带着小舟学坏，去危险的地方，整天惹事生非，自从你来了秦家，把秦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停了一下，“豪门少爷的生活，过够了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买通的鉴定方，或者说，有人在背后帮你，对付我们秦家？”
陆川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份报告。
报告上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不，它就是真的。
秦舟伸手去抢那份报告。
但被姜玉柔按住了。
“小舟，你先别动。”
“为什么不让我看这份假报告？”
姜玉柔叹了口气：“小舟，你被他彻底蒙蔽了。”
秦舟不顾一切的从秦鸿手里抢过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他没有看陆川，心中五味杂陈，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一样，竟然还闪过一丝窃喜和庆幸。
“陆川，怎么不说话了？不想在狡辩狡辩吗？哦，我是说解释解释。”
姜玉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疲惫，像大人哄孩子认错时的耐心。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们？你背后的人是谁？你说出来，阿姨不会怪你。你还小，被人利用了，阿姨理解，竟然还能手段通天，好在阿姨多留了一些心眼，亲自找人重新鉴定，核查了无数次才敢揭发你，也不用质疑它的真假，这就是同样的地方出的结果，你要是还想挣扎，我们现在就去核实，你敢吗？”
陆川看着姜玉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宽容，有母性的光辉。
完美无瑕。
面对她的逼问，陆川淡定的咬了一口包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
姜玉柔的笑容收了一瞬，又放回去。
“这么说，你承认了。”
陆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生活和人生，哪怕有甜心的助攻，也改变不了他是孤儿没人要的事实，他和秦舟这样的豪门少爷，天差地别。
姜玉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好。你不说没关系。但秦家不能留一个骗子。”
她看向秦鸿，“鸿哥，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了。万一他是对家的间谍，万一他对小舟不利……”
秦鸿沉默着没有抬头，眼眶泛红。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按在桌上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小川，给你一笔钱，你…走吧。对外不要提起这件事，我们也当不知道。”
陆川的心沉了一下。
姜玉柔焦急道：“鸿哥，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走吧。趁我还不想追究。”秦鸿的声音在发抖。
陆川站起来，朝着秦鸿鞠了一躬。
“爸爸……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把书包从椅背上拿下来，看向秦舟。
秦舟也在看着他，但并非责备。
“哥，对不起。”
陆川只向秦舟道了歉，他那么思念他的妈妈，爱屋及乌的无限包容陆川。
姜玉柔在旁边咬牙切齿的喊道。
“周叔，送客！”
秦鸿放过他，姜玉柔可不会，且让这个小混子先滚蛋。
周叔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玉柔的眼神像一把刀送到周叔面前：“周管家，没听到吗？平时喊你周叔惯坏了是吧，忘了这个家谁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周叔连忙点头。
秦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等一下。”
姜玉柔转头看他。“小舟，你别管。”
“我说，等一下。”秦舟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同样发出砰的一声。
他看着姜玉柔，看着秦鸿，看着那份摊在桌上的报告。“他不是骗子，他是我弟弟。”
姜玉柔的眉头皱了起来。“小舟，你。”
“不是说好了不可以走吗。”秦舟喊住陆川。
客厅在此刻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院子里的喷水器转动的咔咔声。
姜玉柔站起来。“小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们要赶他走，可以。我也一起走。”
秦鸿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他走，我也一起走。”秦舟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陆川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别冲动”，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秦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被风吹得挨在一起的树。
姜玉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从担忧变成了无奈。
“小舟，你还小，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姜玉柔和秦鸿的脸色彻底白了。
没过多久，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夫人。”
“滚出去。”秦舟冷冷道。
两个黑衣保镖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我说，滚出去！”
“谁敢！”
秦鸿喝斥道。
“把陆川送走！”
秦鸿咳嗽了两声，吩咐下去，他不能像小舟那样不懂事。
但事关秦家集团的未来。
秦舟没有理会父亲的发怒，他转头看陆川。
“你走不走？”
“嗯……”
话音刚落，秦舟就拉着陆川的胳膊，转身走向门口，撞开保镖离开。
两人的身后传来秦鸿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小舟，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了！”
秦舟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犹豫的继续往前走。
可没过多久，两名保镖就追了上来，硬生生将他拖进了屋子。
任由秦舟怎么挣扎反抗都没用。
陆川抓住保镖，怒气冲冲的想要推开他们，此时秦鸿上前拦住了他。
“小川…”
“如果你还念半点情分，就不要管，拿着这些钱，离开秦家。别回来。小舟他什么都不会，半点苦都吃不得…离开秦家他活不下去。”
他掏出一张卡塞到陆川怀里。
陆川沉默了，是啊，他要是真带走秦舟，只会害了他。
陆川放弃了抵抗，站在原地。
秦舟被两个保镖拖行着，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陆川。
“为什么…我都没有放弃…你为什么要放弃…”
砰！
门被关上了。
陆川将卡还给秦鸿，再次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