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牵着木讷的江望舒回到帐篷,两人的床位是隔壁,简单洗漱完,分别躺上.床。
方才,在看完严亮的一番操作后,季霄差不多能明白严亮想做什么。
顶替小舒进入江家,偷拿玉佩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江峰也不是傻子,在回到津南市以后,江峰必定会做亲子鉴定,严亮暴露是迟早的事。
小舒这副模样,肯定也已经猜到。
季霄看着床铺上一动不动的人,主动说。
“小舒,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江望舒手搭在额头,“你,你什么都知道吗?”
季霄轻笑了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知道有关于你的一切。”
话音落下,江望舒再次保持沉默。
自从有记忆起,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父亲,突然于今天出现,而且还有人想顶替他回到江家,他一时无法接受。
两张床铺中间有一些距离,并且大帐篷还有其他人在,季霄提议。
“我能过去吗?我们聊聊。”
江望舒闭上双眸,在一片黑暗中思索沉默,最后应声。
“好。”
单人床位置狭窄,躺两个人很勉强。
季霄轻手轻脚刚上来,江望舒就主动侧着身体,整个人窝进少年怀中,季霄伸手紧紧揽住人。
感受彼此相互之间的心跳,江望舒小脸贴向季霄脆弱的颈脖,低声问。
“我的,我的亲生父亲,真的是那个男人吗?”
季霄:“嗯,你跟江涛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季霄直言:“江家不是什么好地方,站在我的角度上,我不希望你回去。”
“江涛的父亲,也就是江峰,他身体不好,得了某种隐形疾病,在不久之后,会去世。”
“江氏集团是做房地产生意,内部会因为江峰的倒台乱成一锅粥。”
“他们公司的一个建筑项目,因为偷工减料,使用不达标的施工设备,建到一半发生坍塌,导致十几个工人死亡,数百名工人受伤。”
季霄说的详细。
“江氏不仅不给死者家属赔偿,甚至还把消息压下去,谎称公司组织工人团建去旅游,但有细心的工人家属发现旅游没带身份证件,联系不上人,越想越不对,去公司讨要说法。”
“江氏事情败露,引发大规模工人的家属愤怒和投诉。”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闹的满城风雨,到最后江涛的母亲和江涛两人扛不住压力,卷走所有的钱偷渡逃去国外。”
“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开破产,所有死去工人的家属只能找上你。”
“上辈子的你因为这些人没办法上学,没办法生活,只能被迫打工还债。”
季霄说完良久,江望舒都未出声。
他只能凭借江望舒呼出来落在他颈脖间的鼻息,以及呼吸带起来的身体起伏,来判断怀中的人处于清醒状态。
季霄低头,薄唇在江望舒额头碰了一下,“小舒,你信我吗?”
江望舒将脸埋的更下,直到鼻息间所有的气味都属于这个少年才轻轻应声。
“嗯。”
季霄考虑全面:“上辈子你的人生因为回到江家全毁了,小舒,这一次你还愿意回去吗?”
他知道面对这种事情很难抉择,他不想左右江望舒的决定。
“如果你愿意回去我可以帮你,帮江家,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到最坏的情况之前挽救江氏。”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永远支持你。”
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自己独立的生活。
他的父亲看起来找了他许久,但如果回到江家身边的代价是失去奶奶和毁掉自己的前途,那他宁愿不要。
他自己也可以创造出璀璨的人生。
江望舒小幅度摇了摇头,“不要,不要了,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季霄说了这么多,其实他没有产生一丝怀疑的念头,毕竟这个少年为了救他,是可以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从高烧退后清醒,他嘴里一股有一种难以言语奇怪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是某种退烧的药品造成的,但在听见那个阿姨说季霄的手腕是自己割开后,他就彻底明白。
季霄是为了他。
面对险峻,季霄会在他说口渴时,牺牲自己,只为了让他缓解干渴。
遇到有关于江望舒的任何大小事,季霄都没办法冷静,季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少年爱他入骨。
他想,世间再不也不会有比季霄更爱他的人了。
江望舒情绪再也绷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灼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季霄衣领一片湿漉。
“小舒?”
回应季霄的只有细微的抽泣声。
“怎么了,不要哭好吗,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有任何问题我都帮你解决。”
季霄有些无措,以为是自己哪里的话戳中江望舒的伤心事。
“严亮是个畜生,他居然敢偷我家小舒的玉佩,你等我,我马上去抢回来好不好。”
江望舒不语,只是在毯子里精准找到季霄受伤的手腕,指尖细细在上面点了点,似乎是要将伤口刻进心头。
“以后不要,不要…割手腕,不要不把生命当回事。”
季霄语气轻松,满口扯着胡话。
“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一点点血罢了,你不知道吧,失去一些血就跟鲜血一样,能促进体内血液循环,对人体有益,所以别担心我。”
江望舒是高考成绩拔尖的人,轻易找到季霄话里的漏洞,攥紧拳头捶了两下季霄以做惩罚,声音忍不住颤抖。
“你就,就知道哄骗我,献血…是要割手腕吗,万一,在在户外止不住血怎么办,你个大骗子。”
因为哭泣,江望舒说话断断续续,鼻音很重,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发出不安的嘤咛。
江望舒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季霄,“你要好好的活着,我不想,不能,失去你。”
看着江望舒哭花的小脸,季霄心头一紧,认错。
“对不起我的错,我是大骗子。”
他没办法向江望舒保证不会有下一次,明天和意外不知谁先降临,江望舒在他这里永远是首选。
江望舒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随后格外郑重说。
“为对方付出生命……这与我所理解的谈恋爱不一样。”
“你要先爱自己,然后再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