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拉黑裴旭,裴旭没再出现,程橙连续一个多月都是心平气和的状态。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了,便不想再麻烦鹤闻每天来接。可早上,程橙刚提一嘴,就立即被鹤闻严肃否定,他还一脸固执地道:“万一这畜生又来骚扰你,我不又不在的话,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程橙无奈一笑,不再说这件事了。
晚上,他如常打扫完店内卫生,摘下围裙,走到门口等鹤闻来接。
捧着手机,程橙无聊地玩着切水果的游戏。
正笑着,程橙陡然感到脊背发凉,头顶好像有一块巨大的阴影,一点一点落下来,慢慢笼罩他整个身体。
忽地,森冷的风裹挟着一缕淡淡的茶香猛然袭来。
程橙瞳孔骤缩,惶然抬起脸。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脸白得像鬼一样的裴旭。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像块墓碑似的陡然立在程橙跟前,然后眼珠一转不转,无声地死死盯住他。
呼吸瞬间绷紧,程橙喉咙一滚,心跳猛地被提起,他当即失了思考能力,求生本能促使他迅速转过身,一句话也不说,拔腿就朝巷子里跑。
身后,皮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在耳边越放越大。
程橙吓得头皮发麻,跑得飞快。
可很快,他就被男人堵在了巷子里。
男人粗喘着气抓住他的腕,不悦地冷下眸:“躲什么?”
“疯子!你又想干什么?”
程橙没想到他会再次出现,他以为裴旭不会再来了的,起码这段时间不会再来,他真不明白这人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渐渐红了眼,身子直颤,泪一点一点被逼出来:“放开我!”
“我……想看看你。”
裴旭神情瞬间有些受伤,他的声音哑得发涩,像吸了无数根烟,带着幽怨的疲惫,没有分毫恶意和强势的戾气与压迫。
“别躲我,”像是祈求般地跟他商量,“行吗?”
程橙错愕之间,眼神一顿,忽然慢了呼吸,不再挣扎。
裴旭像变了个人。
他的眼神再无往日半分征战杀伐的狠戾,更没有前些天,抓住他手腕拼命质问的理所当然。
裴旭眼下全是像这些天悉数熬出来的泛黑乌青,眼底布满红色疲惫不堪的血丝—
他勉力睁开,望过来时,程橙突然心口一坠。
男人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可嘴角凌乱的胡茬骗不了人,尤其那双憔悴的眼,布满泫然欲泣的泪,像是带着对程橙的不解而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委屈。
程橙看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越是不明白,越是激起了他强烈的警惕—
“别碰我!”
程橙霎时眯起眼,一把甩开男人的手。
裴旭没有恼怒,像是预料之中有这样的准备,但他的表情变得更失落了,更颓然了些。
他慢慢走上前,靠近逐渐后退的程橙。
最后,他脚步一顿,留了一步安全距离。
裴旭深深吸着气,像是在忍着哽咽,他目光一错不错地停在程橙眼中。
程橙抓狂地握紧拳头,赤着眼,咬着牙,濒临崩溃地问:“你究竟,还想干什么?”
下唇颤了颤,裴旭缓缓低头,他伸出冰凉的手掌,握住程橙的手,然后温柔地抬起来,再伸出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将程橙的五指轻轻掰开,慢慢抚平他警惕的姿态。
“我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更哑了,像是忍不住快要哭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程橙皱起眉,狐疑地端详男人伤心欲绝的神情,探索一番他还是没看出究竟,但刚才那份恐惧却在此刻陡然消散。
裴旭这个模样,程橙看在眼里,不仅没有一点快感,他还觉得神经,更觉得恶心,他巴不得这人立马死在他眼前,或许这样他才会真的痛快。
程橙猛地抽回手,带着气音,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听到这个字,裴旭下唇颤得更厉害,他面容错愕,五官痛苦地扭曲成结。好像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伤人的话,就会令他这个强大的男人,扑通一下,狼狈地跪倒在地。
“你就只会说这个吗?”裴旭勾起苦涩的笑问。
程橙跟着冷笑:“不然呢?我得说多好听的?”
忽地,裴旭眼皮一沉,带着迫人的气息,一把拽过程橙,将人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拥紧—
这个拥抱,如千万根铁丝将程橙绞紧,将他绞得死死,程橙再怎么拼命挣,怎么拳打脚踢,也挣不开,逃不出来。
裴旭运用了全身的力量,他所有悲愤的压抑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也只能在这个重重的拥抱中爆发。
“疯子……”
程橙很快觉得累了,他泄力地垂下手,痛苦地颤息着,突然哭出了声。
“疯子……”
裴旭也不好受,程橙说的每个字,都没有一丝温度,冷冰冰的化作尖刀不断地扎他心口,这锥心刺骨的疼让他根本没力气抱紧,却又只能忍着这股巨大的委屈,死死不放。
他真的没办法了。
这些日子,裴旭每天看着罗秦传来的照片。那一张张,几乎全是程橙与鹤闻两人甜蜜互动的画面,程橙脸上那久违的笑容,是他现在几乎无法返回过去的珍贵记忆。
裴旭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感觉自己真的被这两个人逼疯了,被程橙这种全然摆脱了他,和他全部的过去给逼疯了。
今天他彻底坐不住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见程橙一面,裴旭不知道见面之后,他该怎么说,怎么做、他只知道自己好想程橙,他想见程橙想得要命,如果再见不到程橙,他真的就要死了。
收紧手臂,裴旭眼眶霎时滚出硕大的泪。
换做以前,程橙敢对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会气得将程橙打一顿,再不济也会狠狠骂上一顿—
可现在,程橙就算对他说再多难听的话,裴旭也不会感到一点不快。
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程橙就算在他无数个噩梦中,盼望他去死,他也都不会惊讶。
他只是伤心。
也气恼程橙这么快就跟全然忘了他一般,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裴旭还有一种被背叛却只能哑巴吃黄连,认栽到说不出这种苦的感觉。
他也每一天都恨不得弄死鹤闻那个贱种。
裴旭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下来的。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害怕程橙,多一条恨他的理由……
浑身颤抖着,裴旭悄悄松了劲。果然下一秒程橙很快挣开他。
但程橙却反常地没有立即逃跑,而是跟他一起,定在原地。
他抬起那冰冷到底的目光,自下而上地丈量眼前人,然后一寸寸地逼视过去:“目的是什么?”
“到底想做什么?”
“……”
裴旭一哽,思绪不停转,嘴唇张了又合,还是说不个所以然。他只好找了个不太窘迫的借口道,“你还……欠我钱。”
说完,他不自信地低下头。
“……”好烂的借口。
程橙没了耐心,烦躁地拆穿:“月底,工资我已经转过去了。这个月的,还没到时候,你不是为了钱来的,究竟又要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去对峙:“我说过,我会还,不会跑,但前提是,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和生活!”
裴旭被噎了一下,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惶然失措地拉住程橙的衣袖,没有半分底气,不知道要干什么:“我……”
程橙很凶地道:“放开!”
“不放。”裴旭超小声犟。
“怎么?”
程橙忽然笑得凄然,自嘲地又拉满讽刺地质问道,“又想强暴我?”
!
裴旭心脏猛地一颤,他震惊地抬起头望向他,很快又痛苦地垂下头呼吸急促。
这话他没法反驳,他只能羞愧落泪。
“我只是……”
但他真没有这个意思,更不敢再生出这种龌龊想法,他真的只是想见见程橙而已。
裴旭知道自己那晚有多混蛋,他真的已经醒悟了,他真的不会再做出这种混账事了,真的不会了!程橙……
“我只是……”
裴旭感觉自己再说不出个道理,真的要急得嚎啕大哭了,因为程橙现在的表情难看到极点,像是又找到了一条恨他的理由,下一秒就会推开他马上离开。
“只是什么?”
程橙大人吼小孩似的道,“只是什么?!说啊!”
裴旭揪着他的衣袖,瘪着嘴,一点一点地,讨好似地轻轻握住程橙的小指,晃了晃。
“……”程橙皱起眉。
“你……”
裴旭搜肠刮肚,纠结了好半晌,才细若蚊声地开口:“你……不能,跟他好。”
“什么?”程橙没听清。
裴旭涨红了脸,直勾勾地望着他,郑重但却没底气地,加了一点音量重复:“你不能跟他好。”
“……”程橙嘴角僵住,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裴旭见他不回答,有些急了,直接问:“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他简直不敢想,程橙可千万不能这样做。
程橙还是不说话,像个冷眼旁观的外人。
“不可以!”
裴旭真的要急疯了,他感觉浑身都吓出了冷汗,“你不能喜欢他!”
程橙嗤笑一声,从鼻腔哼出一句无比戏谑的问句:“和你有关系吗?”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人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不仅调查他现如今的私生活,还敢目中无人,蛮横跋扈地阻止他和别人交往。
“你凭什么调查我?”程橙咬牙切齿地道,“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凭什么???”
裴旭莫名火了起来,胸腔发堵,霸道地讲,“凭你是老子的人!”
“现在不是了!”
“你承认了?!你承认你有新欢了?!”
裴旭红着眼,吼得更响,“你真的喜欢那个鹤闻!!!”
“那也没有你多。”
程橙心中几近歇斯底里,可表面仍强留自尊,保持平静的体面。
“你真的喜欢他!”裴旭激动地攥住他的双肩,无法抑制地不停晃动这具小身板,“你喜欢他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瞳孔发颤,泪水在眼眶没出息地打转,裴旭此刻只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妻子背叛的丈夫,在咆哮如雷之间,只能选择生自己的窝囊气。
鹤闻那个屌样哪里比得上他?!
程橙到底喜欢那兔崽子什么?!要钱没钱,长相还比他差了百倍,又是保姆生的贱种。要能力没能力,破干心理咨询师的穷鬼,到底有什么值得程橙喜欢的?!
他要疯了。他要疯了!
“你不许喜欢他!不许!!!”
裴旭实在没别的话讲。面对程橙,他只敢讲这一句,但想起鹤闻,他有很多句话要发泄出来,要狠狠贬低打击,“他长得没我高,还没我好看、没我有钱,他甚至连车都没有,怎么配接你?!他居然还让你住那么破的居民楼,那儿是人住得地儿吗?!墙皮都裂开了,都发臭了,哪天被政府拆了都不知道。这么冷他给你买空调吗?你吃药怎么办,你的药那么贵,他一个月几千块的破工资,哪里付得起?你明明喜欢逛超市,他却让你陪他去脏得不能下脚的菜市场—这还不算,下雨连个车都不给你打,他是人吗?!啊?!还他妈一起走回去,发什么神经啊他,你身体那么差,被淋感冒了怎么办?他怎么那么抠啊他!!!”
程橙差点被裴旭这一排连珠炮轰轰晕,他匪夷所思到合不拢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可裴旭还没说完,他跟个妒夫一样,破防个没够,不停抹黑鹤闻。
“这种男人你带得出门吗?他连狗屎都不如,狗屎还有狗吃,这种男人你沾了会中毒的!他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还会拖累你,你千万不能喜欢他,他连一块钱都不值,他就是个心机深重的杂种!!!”
“够了!”程橙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了一点了,“闭嘴!”
鹤闻不知比他好了多少倍,裴旭凭什么这么没素质地辱骂他?就算鹤闻是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那也比他裴旭强千万倍—
起码人家会尊重他!
他恼火地抬手推男人的胸膛,可怎么都推不动,裴旭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得又稳又直,程橙完全动不了他一点。
裴旭更用力地攥住程橙的肩,只是没再无理地抱进怀里,他不敢。
“神经病!”程橙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的,究竟想干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要你嘴里的实话。”裴旭很受伤地说。
“你不配知道。”程橙也不惯着。
裴旭没招了,只好恶狠狠地讲:“你不告诉我,我明天就搅黄他的工作!你知道的,我要是想让一个人喝西北风,简直轻而易举,不止这样,我还天天派人去挤兑他,我可以让他在京市待不下去,就连他那么廉价不入流的工作都让他保不住!”
“你……”
程橙气得舌头打结,不停掉下眼泪,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裴旭,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裴旭简直就是发癫的疯子。
“啪—”
程橙气愤地扬手,狠狠抽了对面一巴掌。
裴旭被打得狼狈侧过头,他慢慢回过脸,出乎意料地盯着程橙,泛红的眼夹着汹涌的委屈,很快滚下大颗大颗的泪。
“你为了他……打我???!”
每说一个字,就掉下一滴泪,他像痛到极点,声音抽噎到吐词不清,“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你怎么可以…….”
裴旭不管不顾地又哭又闹,声音跟小孩儿似的越来越吵,“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
程橙冷眼甩开裴旭脱力的桎梏,轻蔑地无视那些可笑的眼泪,一下转过身迈开腿就要走。
忽地,腰间被一股蛮力箍住,将他猛地一拖,程橙霎时瞳孔一缩。
裴旭两手握着他的腰,将程橙狠狠抱进怀里,让其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裴旭低下头抵在程橙那薄弱的肩头大声痛哭。
“你怎么、那么坏???”
“你为了他,打我!你打我……”
程橙烦躁地“啧”了一声。
现在听到这种本会令他难以想象的哭声,他心里只有无尽的厌恶。
程橙根本不在乎裴旭到底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不管裴旭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好奇,不关心。
他只知道他的这颗心早就死了,哪怕裴旭现在哭死在他面前,程橙觉得自己估计都只会无动于衷。
因为裴旭让他看到那种莫须有的委屈,就会让他想起当初那个苦苦求男人回心转意的自己。两级反转之下,他只会对自己当初的犯傻,产生无尽的悔恨。就算他想动容一秒,原来的那个他,也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更无法原谅现在这个自己。
良久,程橙简短地道:“没有。”
“没有、什么?”裴旭错愕地停止了抽泣。
“没有喜欢他。”
他静静地说:“鹤闻,只是我的朋友,你别去欺负他,你要是动他、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
裴旭一愣,很快抹干泪。
他因为鹤闻还是很不爽,但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很满意,感到心绪也安稳了些许。
裴旭在程橙身后莫名其妙地偷偷笑了一下:“行。”
“放手。”程橙冷声道。
“可我不想放。”
“再不放,我咬你了。”
“你咬吧。”
“我报警了!”
“你报呀!”
“你……!”
程橙快气疯了,他都回答了,裴旭还不让他走,裴旭怎么这么贱呐!
他恨恨地瞪着裴旭,“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裴旭目光变得温和,看着程橙时,他带着一股脑的宠溺,怎么都盯不够似的,随后他更不要脸地笑了起来:“老婆,你现在好会骂人呀,真厉害!”
“……”
裴旭神经病地想,程橙现在真是鲜活可爱。他好想狠狠将人抱紧,再狠狠亲上一口程橙的嘴。这些天他想程橙想得真是受不了了,几乎是每时每刻望穿秋水,可现在就算有这个机会,他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只能看看。
而程橙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怒火一下窜到头顶,他死死瞪着裴旭,正思考着要不要再扇男人一巴掌之时—
“放开他!!!”
忽地,一道浑厚的嗓音穿透小巷。
两人错愕地转头望去。
话音刚落,热血青年鹤闻穿着一身白,黑着脸一下从巷口冲了过来,在裴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怀里的程橙拽到身后,然后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踹向裴旭。
“扑通—”
巨响传开。
裴旭猝不及防摔了一跤。
程橙瞪着眼,震惊到合不上嘴。
裴旭迅速反应过来,他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掀起眼皮,翻涌出狠戾,死死剜向鹤闻,刹那间,他如猎豹一般凶猛地扑向鹤闻。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住手!!!”
程橙被这景象吓坏了,大声尖叫起来,“别打了!!!”
裴旭哪里听得进去,他当年可是拿过柔术冠军的选手,一下压制住毫无章法的鹤闻。
欺身压在小年轻身上,他五指狠狠收拢成铁拳,砰地,一下一下凿鹤闻白净的脸。
看到这个兔崽子,他简直气得头皮发麻。裴旭双眼血一样的猩红,他没想到鹤闻敢送上门来,憋了那么多天,他早想将这个贱种打一顿了。
“操你妈的贱种!”裴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拳头一下不少地继续挥,“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敢觊觎老子的人,你他妈也配!!!”
“从哪来的滚从哪去,不然我绝不跟你善罢甘休!!!”
鹤闻被打得脸上没一块好地儿。涓涓的鲜血从眼角流到颧骨,几乎血肉模糊。
脏话卡在喉咙里,他还想伸出两手,拼命反击,可他在半空胡乱地抓,怎么都抓不到裴旭一寸皮。
“裴旭!!!”
程橙面红耳赤地冲过去,拼命抱住裴旭的胳膊,哭着喊,“别打了!!!”
“放开他,裴旭!!!”
裴旭注意力一下散了,鹤闻见机翻身跃起,一把像裴旭刚才压他那样,一屁股坐裴旭大腿上,然后一拳一拳地照裴旭好看的脸上砸。
“你才是贱种!”
鹤闻温和的脸,陡然阴沉下来比漆黑的密林还要可怕,他很快找话狠狠回击,“你不止贱得没边,还畜生不如!!!”
“鹤闻!!!”
程橙看得心惊肉跳,他又冲过去抱住鹤闻的胳膊,裴旭一下趁他不注意,一脚踹猛踹过去,鹤闻跌在地上,裴旭立马上去又狠狠补了几脚。
鹤闻死死抓住裴旭的腿,只差没上嘴咬。
“别打了行吗?!”
程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心慌得不行,他差点要掏出手机报警了,可这两人打急了眼,根本不听他的劝告。
半晌,两人打累了,一起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裴旭赢了,可脸上也挂了彩,鹤闻输了,却也还是不甘心地死死瞪着他。
他们从打到骂。
裴旭骂鹤闻贱种,傻逼、穷鬼。
鹤闻骂裴旭畜生,公狗、强奸犯。
两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输谁,骂得不可开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祖上十八代骂到祖上十八代。
程橙冷漠无情地看着他们,忽然轻飘飘地问道:“还不停是吗?”
两人一下转脸看向他。
“是不是要我当判官?”程橙愤然地吼道,“你们幼稚不幼稚?!”
两人立马像个犯错的学生,一起垂着头站起来。
鹤闻擦了嘴角的血,温和地扯出一个浅笑:“我们回家吧。”
裴旭顿时警惕地瞪过去:“你那破房子能住人吗?程橙只能跟我回去!”
“真招笑。”鹤闻输人不输阵地讲,“怎么?又想让程橙回去给你当保姆,被你戴上七百八十个绿帽吗?你这种脏男人根本配不上程橙!”
“我操你妈!”裴旭瞬间气红了眼,又猛地扬起拳头。
“够了!!!”
程橙大吼道:“都给我滚!!!”
他俩一愣。
程橙冷笑一声,忽然又道:“算了。”
他真的好累,好疲倦,心口越来越堵,实在没力气跟这两个人闹了。
“我给你们滚,”程橙心如死灰地说,“跳江里去住。”
勾起戏谑的唇,他冷冰冰地问:“捞起来,你们一人一半,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