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如梦似幻，可又真实到连每一口呼吸，都轻松自如。
原来做出选择并不难，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程橙突然发现，这些天其实不论是裴雅兰，还是裴振华，刘大壮，甚至刚才那位司机大哥，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让他明白—
他其实一直在为未来或许可能存在的隐患，而不停辜负自己当下的心意。
谨小慎微，反复推演，不敢对自己坦诚相待。
明明就渴望这个人的爱，渴望他抱住自己，激动地，懊悔着，痛苦地说“好爱你，只爱你”，却还假装自己并不需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再逼迫自己不要去听，去看，欺骗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就算不是现在，那么将来某一天一定不在乎……
实在太傻。
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和裴旭都痛苦不堪，裴旭说得没错，就算他还是会怕，那么也该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机会，如果裴旭再一次伤了他的心，他照样可以离开。
程橙想，这不是给自己和裴旭的机会，只是给“爱”一个机会，不是给他和裴旭。
重新验证一次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一……他是说万一，他和裴旭真的会幸福呢？
闭着眼躺在男人怀里，感受从前那股熟悉的茶香，还有裴旭给得磅礴温柔……
程橙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竟又被对方俘获了，可他却很庆幸，自己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战战兢兢了。
男人给了他从未给过的平静与笃定，这一切，都让程橙舒服到每一块骨头都像在冬夜里烤着温暖的炭火，所有的担忧都被滚烫的炙热烧为灰烬，不必再如履薄冰了。
程橙抬眼静静看着男人，裴旭漆黑的眸望下去：“怎么了？”
“如果……”程橙眼神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是……”
“如果真是那样，”裴旭仿佛料到了他的下一句，直接坚定地打断道，“你就杀了我。”
程橙瞳孔一闪。
这个疯子……
“天南地北，我再也没办法找你。”
裴旭爱怜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又捧在自己的脸庞，痴迷地盯着他，捏着那只白皙的手蹭着自己—
“程橙，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现在是我该提心吊胆，该我害怕得要命—”
“你将来要是反悔，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程橙垂眸，抿唇一笑。
“我还没答应你，现在就……”他露出从前的羞怯，紧张到两腿发软，又幸福到心脏砰砰跳。
“我知道。”裴旭给予肯定，完全理解他，迁就他，也遵守诺言，“我现在什么都不算，我会等到你真的情愿。”
“嗯。”程橙低笑，红了耳根。
“但是我妈说了，你已经是裴家的媳妇儿，咱一家子都得疼你，要是我再敢辜负你，外公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
程橙一下愣了，反应过来后，他一下没忍住笑得很大声。
裴旭也跟着乐不可支。
他说起这事时，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兴，眼神里还莫名带着一股自豪感，一家人都认定程橙这个“准儿媳”，仿佛是一件多么令他感动，比起事业上带来的荣耀与成功更让他骄傲的事。
程橙看得眼眶一红，幸福的泪水在心里打转。
这一切实在来之不易，其中的辛苦艰难竟让他像在沙漠中挣扎行走了四年，终于看见了一片能让他栖息的绿林一般，再也不用流浪不安了。
“宝宝，不要哭……”
裴旭认真地望着程橙，手指摩挲他眼角，用几乎疼极了的口吻说，“再也不会有任何让你觉得辛苦的事了。”
“旭哥会改给你看，一点一点地改，直到你真正认可我。你不喜欢的，讨厌的，都告诉旭哥，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要为了什么去忍什么，只管做你自己，好吗？”
“嗯……”程橙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慢慢点点头，也答应了，“我会的。”
裴旭放心地吁出一口气，抚摸程橙的头发，关切地问：“刚刚都淋湿了，我放水让你泡个澡，再熬点姜汤你喝，好不好？怕你感冒。”
“好。”
“那你呢？有淋到吗？”
“没有，别担心。”
裴旭起身脱了程橙的鞋袜，熟练地拿来毛绒拖鞋让他穿上，把遥控递过去后就立马去浴室放水，弄好了又去厨房找姜煮汤，顺便订了晚餐，进进出出地忙活，一刻不停歇。
晚饭吃完，他又立马将程橙抱到床上去。
“你……”
程橙呆愣又紧张地盯紧了男人。
“不怕，我不会做什么。待会回去睡，就在你隔壁。”
“好……”
裴旭替他关了灯，走之前又细心交代，让程橙有事就立马打电话，他会马上过来，程橙现在不用害怕了，那个女人不在了，他和刘大壮都会陪着他。
“嗯。”程橙看着他，乖乖地说，“那我，睡觉了。”
裴旭还是没忍住，轻轻吻了吻小孩的额头，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静谧温柔—
“晚安，邻居。”
程橙轻笑一声，小声说：“晚安。”
……
第二天，程橙很早醒了。
但他醒来时，头脑不昏沉，浑身上下也舒服透了，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习惯性先看手机，七点裴旭就发来了信息，程橙赶紧点开看—
【宝贝，今天有事要去公司，不能送你上班，你自己去好吗？记得吃早餐。】
怪事。
不是说最近公司有母亲帮着管，都不忙，会陪着他吗？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不带情绪地回了个“好”，又打算联系刘大壮一起出门上班。
没想到刚发过去，大壮哥就立马回了—
【程橙，哥今天有事儿，你帮忙顶一天吧，我已经跟老板说了，谢谢咯！】
……
程橙怪异地皱起眉，怎么俩人都有事？还都赶一起去了？
他嘟囔一声，也立马回复了“好”。
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程橙望着窗外的朦胧的光线，舒服地眯起了眼，没太在意这件事，放心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就下楼去买早餐，吃完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喜多多。
早上的上班族多，程橙忙了一会，终于闲下来，有空看手机了，但裴旭还是没发信息过来，也没回复早上的信息，他莫名有点不爽地咬了咬牙。
坏男人。
顿时心里空落落的，虽然经过昨夜一番谈心，他的心境已经很平和了，不过还是容易感到紧张，裴旭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
程橙郁闷地支起下颌，一直盯着柜台上的那部手机。
昨天裴旭说要他做自己，让他有什么说什么……
要不要问一下呢？
程橙皱起眉，拿起手机，准备打字，但又飞快放下。
算了。
还是不要打扰吧。裴旭忙的事情都很重要的，即便他不懂，但还是应该多多支持，裴旭如今这么疼他，他也应该体谅裴旭一些。
刘大壮不在，店里没个说话的人，程橙把所有事情做完之后，又难免觉得无聊了。
看好几次手机，时间都过得好慢，心好像飞出去了，总神游在外，他惦记着那个人，也会想起那些……格外好听的话。
一会脸颊发烫，一会又烦躁。
好容易熬到晚上了，程橙还是没等到裴旭的消息，他只好在店里买了碗泡面对付一口，准备吃完之后，打扫完卫生就回家。
泡面香气飘开，程橙捏着叉子，正要低头咬下一口，手机忽然一震。
他赶紧点开。
裴旭：【宝宝，对不起啊，这会才忙完。】
裴旭：【下班之后来找我好吗？】
程橙心头一动，不禁抿唇一笑，他连忙回复问去哪里，男人很快发来定位—
燕山水库。
程橙知道这个地方，市区外环山的海边，他在小红薯上刷到过，风景很美。
也不知道裴旭到底要干嘛，程橙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美滋滋的，想快些过去。
他索性倒掉泡面，快速收拾卫生，弄完马上打车出发。
一路上，程橙隐隐升起了期待。
晚风静谧温柔，头靠在半开的车窗，目光聚焦在屏幕，盯着那条催促他快点到的消息，程橙又不禁笑出了声。
“去约会啊？”司机师傅笑了笑，与他闲聊起来，“水库是不错。”
“您去过？”心情颇佳，此时程橙也不在意陌生人问隐私了。
“是啊！上周带我老婆孩子去玩了一回，海景挺美的。”
他点点头，笑着说：“师傅快些吧。”
“女朋友在催了？”
“不是。”
程橙脸颊泛红，低头很轻，很轻地承认—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