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长得还挺好看。”
陆南星这句话说得慢条斯理,但在项野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拉响了一级防空警报。
项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面碗里的汤都跟着晃了两下。他盯着陆南星,眉毛拧得快要打结了,连刚才那点尴尬和心虚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男的来找你干嘛?看病?看病去医院挂号啊!跑你这小破医馆来凑什么热闹!”项野粗着嗓子,语气要多冲有多冲。
陆南星没理会他的暴躁,依然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人家来干嘛,我怎么知道。也许是路过,也许是专程来找我叙旧的。”陆南星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着他,“项老板,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请来的门神呢。”
“谁……谁反应大了!”项野结巴了一下,强行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这不是怕你遇到骗子吗!现在这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没有,你这种斯斯文文的最好骗了。”
“哦?”陆南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连你这种一米九二的大块头都能治得服服帖帖,你觉得谁能骗得了我?”
项野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气呼呼地端起碗,把剩下的大半碗面条呼噜呼噜全倒进肚子里,然后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我今天不去厂里了。”项野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陆南星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你不去修车了?”
“不修了!少干一天饿不死!”项野瞪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就在你这医馆里待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长得好看的男的跑来找你!”
陆南星看着他这副像头护食的大黑熊一样的架势,忍着笑,端起碗筷走进了厨房。
“随便你。只要别吓跑我的病人就行。”
上午八点半。
南星堂的卷帘门准时拉开。
陆南星换上白大褂,坐在诊桌后开始整理今天的病历本。
项野真的没走。他从角落里搬了把木头椅子,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医馆大门的玻璃旁边。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双臂抱胸,冷着一张脸,跟个黑社会收保护费的似的,死死盯着门外过往的行人。
九点多的时候,大飞打了个电话过来。
“野哥,你人呢?不是说回去拿衣服吗,怎么拿了一早上了还没见人影?这儿有辆奥迪等着你试车呢!”
项野捂着手机听筒,压低声音吼:“试个屁!让小刘去试!老子今天有正事,别烦我!”
“啊?啥正事比修车还急啊?”
“守门!”
项野直接把电话掐了,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盯着门外。
医馆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看病的街坊邻居,大都是些头疼脑热、腰酸背痛的老熟人。
平时大家来医馆,都喜欢跟陆南星开几句玩笑。但今天,一进门看到坐在那儿跟尊煞神一样的项野,所有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八度,拿完药连声招呼都不敢打,贴着墙根就溜了。
陆南星给一个大爷开完药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尽职尽责当门神的项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到了十点半。
项野坐在椅子上,盯得眼睛都有些发酸了,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他正琢磨着陆南星是不是故意拿话诓他,突然,巷子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很显气质的白色衬衫,底下是休闲西裤,头发打理得极其精致。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很秀气,手里还拎着两个看着就挺高档的礼盒。
项野的雷达瞬间响了。
那年轻男人走到南星堂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南星哥!”
年轻男人推开门,声音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昵,直接无视了坐在旁边的项野,大步朝着诊桌走去。
项野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声“南星哥”,头皮都炸了。
他平时在厂里,别人都是喊他野哥,陆南星也一口一个项老板地调侃他。这小子算哪根葱,叫得这么恶心!
陆南星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苏木,你怎么来了?”
“我都听老师说了,你自己在这老城区开了家中医馆。”叫苏木的年轻男人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诊桌上,笑眯眯地看着陆南星,“我刚出差回来,带了点极品的野生黄芪和雨前龙井,专门拿来给你尝尝。哥,你这地方也太偏了,我找了好半天呢。”
说着,苏木极其自然地拉开诊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甚至撑在了陆南星的桌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项野坐在门口,眼里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医馆里显得特别突兀。苏木被吓了一跳,转过头,这才看到门口还站着这么个一米九多的壮汉。
项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本来体格就大,今天穿的还是一身黑,这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像是一堵墙直接压了过来。
苏木吓得往后缩了缩:“你……你干什么?”
项野根本不看他,直接走到诊桌旁,一条胳膊往苏木刚才撑着的地方一放,硬生生插进了两人中间。他拿起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雨前龙井,随意地翻看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扔回桌上。
“陆大夫。”项野粗着嗓子开口,眼神死死盯着苏木,话却是对陆南星说的,“这谁啊?看病的?看病先去外面排队拿号,不懂规矩啊?”
苏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项野,又求助似的看向陆南星:“南星哥,这位是……”
“我?我是……”
项野刚想脱口而出说自己是这里的保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分量。他突然想起昨天陆南星说过的那句话。
“我是他管着的人。”项野下巴一扬,极其不要脸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搬了出来,甚至还故意往前靠了靠,“这医馆里的事,除了看病,其他的归我管。”
苏木直接听懵了。
他看着项野,又看了看一直没出声的陆南星。陆南星不仅没有反驳项野这番胡说八道,反而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一副看戏的表情。
苏木心里有点打鼓,但他仗着自己和陆南星是大学同门,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南星哥大学里的直系学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学弟?”项野冷笑了一声,“学弟就学弟,叫什么哥。他姓陆,你叫他陆大夫就行了。”
这占有欲,简直明目张胆到了极点。
苏木脸涨得通红。他平时在医院里也是被小姑娘们围着转的,哪受过这种气。他站起身,试图在气势上找回点场子。
但他一米七五的个头,在项野面前简直不够看。项野只要微微一低头,那股子凶悍的压迫感就能直接把他碾碎。
“南星哥。”苏木咬着牙,不去理会项野,直接对着陆南星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你吃个午饭。我们好久没见了,老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吃饭?想得美!
项野心里的警报再次拉响。他二话不说,直接转头看向陆南星,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答应试试!
陆南星把项野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忍着笑,转头看向苏木,语气依然温和,但却透着一股疏离。
“不用了,苏木。我中午医馆走不开。而且……”
陆南星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项野按在桌子边缘的那只粗壮的大手上。那只手因为刚才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中午还得负责给这位项老板推拿背上的淤血。他脾气不太好,要是耽误了治疗,他可是要砸我招牌的。”陆南星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项野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暗爽。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听见没?”项野看着苏木,粗着嗓子赶人,“他中午没空!东西你放着,人可以走了。”
苏木被项野这副嚣张的样子气得够呛。他看看项野,又看看明显偏袒项野的陆南星,知道自己今天这顿饭是请不成了。
“那……那我下次再来看你。”苏木勉强维持着体面,提起桌上的公文包,满脸不甘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木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陆南星一眼。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那个向来有洁癖、连别人碰一下桌子都要皱眉的陆南星,极其自然地把手边那个自己喝过的玻璃水杯,往那个黑大汉的手边推了推。
而那个黑大汉,直接拿起水杯,毫不避讳地对着刚才陆南星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一大口。
苏木的眼角抽搐了两下,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医馆的门被关上。
项野把空水杯放在桌上,转过头,刚好对上陆南星似笑非笑的眼神。
“水好喝吗?”陆南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项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激动,居然顺手把陆南星的水杯给拿过来喝了!而且还是用的同一个位置!
他的耳朵根“唰”的一下又红了。
“老……老子渴了!喝你一口水怎么了!”项野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没怎么。项老板不仅能喝我的水,还能替我做主赶走我的客人。”陆南星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项野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连‘我是他管着的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项野,你今天这门神,当得还真是挺入戏啊。”
项野被他逼近的距离弄得呼吸一滞。
他看着陆南星近在咫尺的脸,那股子从早上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邪火突然就压不住了。
他没退后,反而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把陆南星逼得后背靠在了红木药柜上。
“入戏?老子这叫实话实说!”项野双手撑在陆南星身体两侧的药柜上,低下头,眼神极具侵略性地盯着陆南星的眼睛。
“你昨天晚上自己答应的,你这双手只能给我一个人碰。老子不仅要管你的手,老子连你的人都想一起管了!怎么,你现在想反悔?”
陆南星被他困在双臂之间。
这姿势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极具压迫感,但陆南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视线从项野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滑到他因为急促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管我的人?”
陆南星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项野那件黑色短袖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项野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被这股力道拉得猛地低下了头,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
“行啊。”
陆南星看着项野错愕的眼睛,声音沙哑得要命。
“既然你想管我,那今天中午……就别回你那个汽修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