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这辈子顺风顺水,走到哪都是被人供着捧着。他那件高定西装的后领被项野这么一揪,整个人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扒拉了两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你放肆!”赵明睿大口喘着气,脸色铁青地指着项野,“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陆南星,你离家出走一年,就自甘堕落跟这种底层的流氓混在一起?!”
项野本来只是想把他赶出去,一听“自甘堕落”和“流氓”这几个字,那股子护短的火气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他没废话,上前一步就要抡拳头。
“项野。”
陆南星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项野宽阔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巧劲,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项野虽然在气头上,但身体对陆南星的触碰已经形成了本能的顺从。他停下动作,但胸膛还是剧烈起伏着,一双牛眼瞪着赵明睿,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陆南星从药柜后面走出来,把项野挡在身后。
“赵明睿,嘴巴放干净点。他不是流氓,他是这条街的修车厂老板。”陆南星看着对面那张自命不凡的脸,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还有,我这医馆不欢迎你,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赵明睿理了理起皱的西装领带,冷哼了一声。
“南星,我是代表你爸来的。”赵明睿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苦口婆心地说,“老爷子前几天高血压住院了,他发了话,只要你肯回去低头认个错,跟张局长的女儿把婚结了,你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就算翻篇了。”
他看了一眼陆南星,又轻蔑地瞥了项野一眼,压低声音补充:“你喜欢男人,家里管不了你。但明面上的婚姻你必须得有。等你结了婚,私底下你在外面怎么玩,哪怕养几个这种干粗活的穷小子,只要别闹到台面上,家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一出,整个医馆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南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项野已经彻底炸了。
“老子去你大爷的!”
项野发出一声暴喝,那声音震得医馆的玻璃门都嗡嗡直响。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么恶心人的混账话!什么叫明面上结婚,私底下养男人?这是把陆南星当成什么了?又把别的姑娘当成什么了!
项野根本不顾陆南星的阻拦,像一头发疯的黑熊一样冲了过去。
他一只手揪住赵明睿的西装前襟,另一只手直接抓着那条价值不菲的皮带。一米九二、两百斤的庞大体格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把赵明睿整个人给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要报警了!”赵明睿吓得脸都白了,双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报啊!你现在就报!”项野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走到玻璃门边,项野飞起一脚把门踹开,然后双臂一用力,就像扔一袋不值钱的废轮胎一样,直接把赵明睿扔到了门外的台阶下面。
“砰!”
赵明睿摔了个四脚朝天,西装裤在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大口子,手掌心也擦破了皮,疼得呲牙咧嘴,哪里还有刚才半点高高在上的精英模样。
大飞和几个学徒正拿着扳手站在路边看热闹,一见这阵势,全都围了上来。
“野哥,这孙子欠揍是吧?要不要兄弟们给他松松骨?”大飞把手里的扳手敲得当当响。
项野指着横在路中间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转头冲着大飞吼:“去!把后院那台叉车给老子开出来!”
大飞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好嘞!马上来!”大飞一溜烟跑进厂里。
坐在地上的赵明睿一听“叉车”两个字,顾不上手上的疼,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你们敢!我这可是迈巴赫!蹭掉一点漆,把你们这破修车铺卖了都赔不起!”赵明睿指着项野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老子今天就算把厂子卖了,也得治治你这乱停乱放的毛病!”
项野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
没过两分钟,“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声音从汽修厂后院传了出来。大飞开着那台平时用来搬运报废汽车底盘的小型工业叉车,一路冒着黑烟开了出来。
“野哥!往哪叉!”大飞坐在驾驶座上,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不是嫌老城区穷吗?把他那破车给老子叉到街口的垃圾站旁边去!让他闻闻味儿!”项野大手一挥。
“你敢!”赵明睿疯了一样想去拦叉车。
几个汽修厂的学徒立刻上前,像一堵墙一样把赵明睿挡在外围。那帮常年干体力活的小伙子,光是站在那儿瞪着眼,就足够把这个养尊处优的主任吓得不敢动弹了。
叉车轰鸣着开到迈巴赫侧面。
大飞熟练地操控着摇杆,两根粗壮的金属叉臂贴着地面,精准无比地探进了迈巴赫的底盘下方。
“起!”
大飞一拉操纵杆,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工作声。
那辆价值几百万的黑色迈巴赫,就这么在赵明睿绝望的尖叫声中,被硬生生托离了地面十公分。
大飞方向盘一打,叉车稳稳当当地托着豪车,像搬个大纸箱子一样,一路倒车,把迈巴赫平移到了几十米外的垃圾转运站旁边,然后“哐当”一声放了下来。
虽然没伤到底盘,但这一下颠簸,也足够让车主心疼得滴血了。
“给老子滚!”项野冲着赵明睿吼了一声,“以后再敢踏进这条街半步,老子见你一次叉你一次!”
赵明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看了看那帮手里拿着家伙的汽修工,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像尊杀神一样的项野,知道今天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再留,连滚带爬地跑向垃圾站,拉开车门钻进迈巴赫,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大飞把叉车开回院子,几个学徒也散了。
项野站在医馆门口,胸膛还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他喘了两口粗气,这才转过身。
陆南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全程看完了这场简单粗暴的闹剧。
项野看着陆南星,刚才那股子发飙的劲头突然就泄了。他摸了摸鼻子,脚步有些不自在地挪过去。
“那个……”项野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大狗,“我刚才一冲动,把人给扔出去了。他回去会不会找你家里人告状?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现在才想起来后怕。自己是个修车的,大不了厂子不开了换个地方干。可陆南星毕竟是有家庭背景的,要是真闹翻了,万一影响了陆南星的前途怎么办。
陆南星看着项野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块因为赵明睿的出现而结出的冰,瞬间化成了一滩温水。
他没有责怪项野的冲动。
陆南星走上前,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撕开包装。
他拉起项野的右手。刚才揪赵明睿皮带的时候,项野的手背在西装扣子上不小心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点红血丝。
陆南星低头,用湿纸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点血迹。
“不麻烦。我户口本早就单独立出来了,他们管不着我。”陆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倒是你,手背都蹭破了。”
项野愣愣地看着低头给自己擦手的陆南星。
他根本感觉不到手背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他只觉得陆南星捏着自己手指的力道,还有那低垂的长睫毛,简直要在他的心口上烫出一个洞来。
“这算什么伤,用水冲冲就行了。”项野声音哑得厉害,但没把手抽回来。
陆南星擦干净血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直视着项野的眼睛。
“项野,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为什么生那么大气?”陆南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是因为他骂你是流氓,还是因为……”
“因为他放屁!”项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陆南星的话。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陆南星的手腕,目光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什么叫明面上娶个老婆,私底下养男人?那是把别人姑娘往火坑里推,也是把你当成见不得光的垃圾!老子听不得这种混账话!”
项野胸膛起伏着,一字一句地说:“你陆南星堂堂正正凭本事开医馆治病,不偷不抢。你喜欢谁那是你的自由。他们不把你当回事,老子当!”
这段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粗鲁得满是江湖气。
但这是项野掏心掏肺的实话。
陆南星听着这番话,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从小在那个规矩森严、充满了利益交换的家庭里长大,听惯了各种权衡利弊和虚情假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大马路上,用最粗俗的话,把他的尊严护得严严实实。
陆南星突然笑了。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连眼底都亮起了细碎的光。
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在了项野的胸口上。
“项老板,你刚才说,你把我当回事。”陆南星微微仰起头,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那你这‘当回事’,到底是兄弟之间的义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绝杀。
项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闻着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药草香,昨晚在床上的那些疯狂画面,不可控制地涌进脑海。
都这个时候了,还兄弟个屁!
“不是兄弟!”项野咬着牙,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你见过哪个兄弟半夜滚在一张床上,还……还互相帮忙泄火的!”
陆南星眼底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
“好。既然不是兄弟。”陆南星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环住了项野宽阔的腰背,把脸贴在了他温热的颈窝里,“那你以后这门神,可就得当一辈子了。”
项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脖子上那一块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南星呼吸的热气。
他吞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两只粗壮的胳膊收紧,死死地将怀里的人抱住。
“当就当!老子说到做到,这辈子你这医馆的门,除了老子,谁也别想进!”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老街上。
项野抱着陆南星,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了。
抱了好一会儿,陆南星才轻轻拍了拍项野的后背。
“行了,先松开。”陆南星从他怀里退出来,“你大腿内侧的肌肉还没恢复,刚才又去揪人,不疼了?”
一听这话,项野那股子因为表白成功而冒出来的兴奋劲儿瞬间卡壳了。
他这会儿才感觉到,两条腿确实有点发虚。
“那个……还行吧。”项野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别逞强。中午回二楼躺着,我再给你揉一次。”陆南星转过身,往医馆里走。
项野一听还要揉,心里顿时有点打鼓。昨晚就是因为揉腿才揉出火来的,今天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真扛不住。
但他看着陆南星的背影,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反正话都说开了,他还怕个屁。
两人上了二楼,项野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刚准备脱上衣。
陆南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顺手把卧室门关上。
他看着正在脱短袖的项野,突然冒出一句:“对了,项老板。”
“咋了?”项野把衣服扔在椅子上,转头问。
“今天早上大飞给我发微信,说你妈临走前留下的那半桶大补汤,他已经用瓶子装好,偷偷放在医馆的柜台下面了。”陆南星靠在门板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项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什么?!你没倒掉?!”
“倒掉多可惜,那可是阿姨的一片心意。”陆南星慢悠悠地走到床边,“而且我看你刚才扔人的时候力气挺大的,估计今晚喝了,也能扛得住。”
“老子不喝!”项野连连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陆南星,你别搞事啊!那玩意喝了要命的!”
陆南星没理会他的抗议,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按在了项野结实的大腿上。
“要不要命我不知道。”陆南星看着项野瞬间涨红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我只知道,昨晚是谁说没拿到本利的。今天晚上,你大可以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