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用什么方式给你结?"
陆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野山沟里偶尔吹过的干热风中,轻飘飘地钻进项野的耳朵里。
项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手背上沾着点泥灰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大夫,只觉得嗓子眼里干得能喷出火来。
"你少在这儿点火。"项野咬了咬后槽牙,一脚踩下油门,"等回了老城区,把休息室的防盗门一锁,老子自然有办法让你一分不少地结个干净!"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沿着来时的烂路往回开。
陈风和老高在后面那辆乌尼莫克上跟着。到了市区边缘,老高按了两下喇叭打招呼,直接开去市里大修了。陈风也识趣,没跟着回汽修厂,在路口打了个车先走了。
傍晚七点,车子稳稳停在汽修厂院子里。
项野一扯车门跳下来,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泥浆和机油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连大飞的招呼都没搭理,拉着陆南星就往后院走。
走到那扇新装的防盗门前,大拇指往密码锁上一按。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弹开。
项野把陆南星拉进屋,"啪嗒"一声反锁了门,随手扯掉身上那件早就湿透的黑色工装背心,大步流星地走进浴室。
"给我五分钟!马上洗完!"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流开到最大,听得出来里面的人有多急躁。
陆南星站在客厅里,看着被项野随手扔在地上的脏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扔进脏衣篓,然后转身去角落的小冰箱里看了一眼。
五分钟不到,浴室门推开了。
项野胡乱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水珠,下半身只穿了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宽阔的胸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滴。他一双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盯住了站在茶几旁边的陆南星。
"洗完了。"项野把毛巾一扔,大步跨过去,伸手就要去揽陆南星的腰。
"别急。"
陆南星抬起手,掌心抵在项野滚烫的胸肌上,把他挡在了一步开外。
项野愣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咋了?你刚才在山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想赖账?"
"大夫说话从来不赖账。"陆南星指了指旁边的深灰色真皮沙发,"去趴下。"
"又趴?"项野一脸不情愿,"今天下午在车底钻了半天,老子现在不想趴着,我想……"
"今天下午在快四十度的野山沟里暴晒,又出了那么多汗,你现在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出至少一度。心率也过快。"陆南星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如果不先给你降温收缩血管,等会儿稍微一折腾,你还得流鼻血。"
一听"流鼻血"三个字,项野就想起上次那碗大补汤带来的丢人经历。
他砸了咂嘴,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但还是乖乖走到沙发前,大咧咧地趴了上去。
"降温就降温,你快点弄。空调我开到十六度了,一会儿就凉快了。"项野把脸埋在胳膊里,催促道。
陆南星没理会他的催促。
他转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个玻璃碗。碗里装着小半碗冰块,还有一些澄澈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薄荷和不知名草药的清凉味。
陆南星端着碗走回沙发边,在项野身边坐下。
"项老板,十五万的分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陆南星伸手,修长的手指从玻璃碗里拈起一块冰块,"咱们得一点一点地算。"
话音刚落。
那块冒着寒气的冰块,毫无预兆地贴上了项野后颈的皮肤。
"卧槽!"
项野浑身打了个激灵,后背的肌肉瞬间紧缩。那种极致的冰凉触感,在刚洗完热水澡的滚烫皮肤上炸开,刺激得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别动。"陆南星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冰块在陆南星的指腹间滑动,顺着项野的颈椎,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游走。冰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沿着他背部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流淌,最后渗进黑色短裤的边缘。
"南星……"项野嗓子哑得厉害,双手死死抠着皮沙发的边缘,"你这到底是降温还是点火……别磨蹭了行不行……"
他受不了这种慢条斯理的折腾。他是个粗人,习惯了直来直去,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拉扯感,把他心底的急躁全逼出来了。
"急什么。才刚开始对账。"
陆南星不仅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冰直接按在了项野腰窝的凹陷处。
"嘶——!"项野腰部一挺,呼吸彻底乱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那股积压到顶点的火气终于寻到一个宣泄口爆发出来的时候,项野整个人就像是一滩融化了的铁水,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大口呼吸着空调吹出的冷风,后背上全是细密的汗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南星从他旁边站起身,拿过湿毛巾擦干净手。
他看着瘫软如泥的项野,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
"项老板,这十五万的分红,结得还算清楚吗?"
项野闭着眼睛,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在外面跟这人乱放狠话了。这要命的"慢动作"惩罚,比拿钢管揍他一顿还要折磨人。
"算你狠……"项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陆南星笑了笑,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帮他把背上的汗水和薄荷味擦干净。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顺着暗道回了二楼的卧室。
一沾上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项野习惯性地长臂一捞,把陆南星按进怀里,下巴垫在对方的颈窝处,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天早上,项野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喂?谁啊大清早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风的声音,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
"项野,是我。没吵着你睡觉吧?"陈风语气挺急,"你赶紧来一趟厂里前院。我给你拉了个东西过来,估计你看了肯定感兴趣。"
项野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
"陈哥?你不是去市里开会了吗,啥东西啊?"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别人修不了,我寻思着你这厂子现在扩建了,正好交给你弄。"
挂了电话,项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陆南星,没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洗了把脸,顺着暗道下了楼。
刚推开汽修厂大院的门。
项野的脚步就定住了。
院子中间停着一辆大型的平板拖车。拖车上,放着一个浑身漆黑、造型极其硬核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被撞得面目全非、外壳多处凹陷的重型气垫冲锋舟。
虽然上面糊满了干涸的泥浆,连螺旋桨的外罩都变形了,但项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艘冲锋舟侧面的编号,是用红色油漆喷涂的。虽然掉漆严重,但那几个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三年前,他在南沟村水灾救援时,亲自驾驶过的那艘救援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