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只思考了片刻，就决定顺着山崖找。
林究明显是进山来找东西卖钱的，不可能把东西丢在这儿，又跑崖上去。
四周也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他在原地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林究回来。
他顺着地上兰花的方向，走到裂缝边，看到了那株天麻。
然后，他看到了陡坡边新鲜的，被人踩塌的痕迹。
杨飞往下一看，确实有人掉下去的痕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林究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怕是捡都捡不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这个陡坡下面是个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潭。
小时候有人收石斛，他跟着他爸进来过。
脑子里忽然出现林究浑身是血去救他的画面。
林究晕倒在王长军家院子里时苍白的脸。
还有他喝药时紧皱的眉，吃糖时眯着的眼和跟自己说话时，以及看着自己时的奇怪神情……
他还没搞懂那是为什么，那个人就没了？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掉下去了？
忽然觉得胸口闷的难受，他站在崖边，对着下面放声大喊：“林究……！”
声音穿过密林，撞到对面鹰嘴崖的崖壁又反弹回来。
回音久久不散。
林究已经快睡着了，他脑袋靠着崖壁，昏沉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好像还是……杨飞的声音？
他细听着回声，声音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了几圈才消失。
不是错觉！
真的是杨飞来找自己了！
他忙偏过头，对着缝隙外面，大声回应：“哎~！杨飞！我在下面！”
听到回应，杨飞愣了下，随即狂喜，双手拢在手边，对着下面喊道：“你怎么样？安不安全？我马上想办法救你！”
“安全！”林究扯着嗓子回应，“我有落脚的地方，就在崖缝下面，背篓里有绳子，你把绳子放下来！”
杨飞飞快跑回背篓旁，小心的把里面的兰花都倒出来。
这是林究辛苦挖的，可不能给他伤着了。
他目测了一下绳子的长度，有好几十米，应该是够了。
他把绳子一头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从崖缝的位置扔了下去。
“你看到绳子了吗？”他问。
林究看着缝隙外面飘荡的绳子，慢慢挪过去，伸手抓住，飞快打了个活结，套到自己腰上。
谢天谢地，虽然这个裂缝狭小，不能弯腰，好歹上面空间足够。
不然绳子丢下来了都没用。
“我拿到了！”他说。
“把你自己绑紧。”杨飞的声音传了下来，“我拉你上来！”
林究拉了两下绳子，一点一点往缝隙外面挪，见绳子有剩余，又在大腿上缠了两圈。
这样万一手上没抓稳，万一腰上的扣子松了，自己都不至于掉下去。
在他脚离开缝隙的一瞬间，狠狠往下一坠，绳子瞬间绷紧。
林究抓紧绳子，顺着杨飞拉扯的力道，扶着岩壁一点点往上爬。
等终于回到地面，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浑身脱力，手指头都动不了，
直直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杨飞也瘫坐在地上，一脸后怕，“我以为你掉下去了！”
林究稍稍缓过来点劲儿，转头看着杨飞，鼻子一下就酸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嘴上说着“让你担心了”，眼睛却落在他被绳子磨得鲜血直流的手上。
他拉自己的时候，应该是把绳子缠在手掌上的。
林究眼眶瞬间就红了，抓着他的手，问：“痛不痛？”
杨飞还有一肚子骂人的话，对上他通红的眼睛，又说不出口了。
盯着他看了半天，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别哭，我不痛。”
林究突然想起他特殊的体质，天生没有痛觉。
无痛症……
所以上辈子被挖心的时候，连麻醉这道程序都省了。
林究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没哭出声，举起杨飞的手，轻轻吹了吹。
可是声音哽咽，“你不痛，但是我好痛……”
我都要痛死了……
杨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挠了下，又酸又痒，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自在的抽回手，恶声恶气的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自己一个人往这么要命的地方跑，你是真不怕死！”
林究现在是真怕了，刚刚往下掉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乖巧摇头：“不敢了……”
杨飞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擦掉一层皮的手掌，加上说自己乖乖说“不敢了”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升起来的气一下就消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低头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把小蓟的嫩叶子。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叶子捣碎，拉过林究的手，均匀的涂在他手掌上。
环视四周，也没找到能包扎的东西。
他看了林究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就把手举着吧！”
林究：……
杨飞给他上好药，又开始收拾满地的兰花和天麻。
“你进山就是为了找这些东西？”
“也不全是。”林究说，“什么能换钱，我就找什么。”
杨飞动作顿了顿，“你很缺钱？”
林究眨了眨眼睛：“你不缺钱？”
“我用不到什么钱。”杨飞迟疑片刻，说：“下次别冒这种险了，为了点钱，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林究忽然想起之前郭阳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没钱的后果比没命重要？
但是现在面对杨飞，他却是不敢再把那套说辞摆出来。
只能老老实实的说：“知道了，我以后不贪心了，把这些东西买了，就再不冒这种险了。”
这句话是说给杨飞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已经因为贪心，吃两次亏了。
不会再有第三次。
“嗯。”杨飞闷头整理东西，头也没抬的说：“要是实在缺钱……我存了点，可以，嗯，先给你用。”
林究还在反思自己，闻言愣了下，随即笑道：“嗯？给我用？”
杨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是借给你用。”
“哦~~~”林究拖长了尾音，“是借给我用啊~”
他看着杨飞有点红的耳朵，笑得狡黠：“你就不怕我用了不还你啊？你存的老婆本是不是？”
杨飞下意识点头，又飞快摇头，“不是老婆本，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耽误别人的好。”
“嗯。”林究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