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究跟杨飞回到县城时天都快黑了。
找了个三轮车把东西都拉回了那个小院子，再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等林究洗漱完进屋里，杨飞已经睡着了。
光着膀子，薄被压在胳膊下面，嘴巴微微张着。
林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拉被子。
杨飞呓语着翻了个身，林究顺势给他盖上被子，才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林究靠杨飞很近，近到再往前一点，脸就能贴上杨飞的后背。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林究伸手碰了碰杨飞的肩膀。
见杨飞没反应，他才动了动，几乎是把脸贴在了杨飞背上。
“杨飞啊……”
他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快的厉害。
第二天天不亮，林究就睁开了眼，顺手把身旁的杨飞薅起来。
“起来了杨飞，我们去纺织厂，等那批下晚班的女工。”
杨飞一骨碌坐起身，茫然了一瞬就清醒过来，飞快下床穿衣洗漱。
两人踏着黎明，背着两大袋子东西到了纺织厂门口。
林究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把背篓放下来，铺开一块塑料布，开始摆货。
杨飞在旁边帮忙，把化妆品一样一样摆好。
雪花膏，贝壳油，百雀羚，头绳，发夹，还有几盒胭脂。
都是从省城批发来的便宜货，但看着花花绿绿，挺招人。
喇叭裤牛仔外套都叠好了放得规规整整。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陆陆续续也有小商贩在周围摆起了摊子。
卖袜子的，卖发卡的，卖针头线脑的，都缩着脖子等。
有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包子笼冒着热气，油锅里滋滋响。
林究买了两个包子，一人一个，蹲在路边吃着。
厂门还没开，旁边那个卖袜子的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小伙子，新来的？”
林究笑着递了根烟：“大姐你好啊，第一天来，多关照。”
大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一下他的货，压低声音说：“你这货不错，但等会儿厂里下夜班那拨人出来，你可得机灵点。”
“哦？”林究挑眉，“怎么说？”
大姐往四周瞟了一眼：“有几个地痞，专门在这块收‘摊位费’，不给就掀摊子。”
杨飞听了，脸色一变，看向林究。
林究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眯眯的：“谢谢大姐提醒，我知道了。”
低头收拾货物的瞬间，眼神却是暗了暗。
摊位费？
是该收点摊位费的。
大姐点点头，没再多说。
六点过，厂里的电铃响了。
大门打开，下夜班的女工三三两两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亮着。
林究立刻打起精神，开始吆喝：“雪花膏！省城来的雪花膏！擦脸又白又嫩！大姐来看看！”
杨飞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林究踢了他一脚，小声说：“喊啊！”
杨飞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看看，便宜。”
声音跟蚊子似的。
林究差点笑出来，但没工夫管他，已经有人围过来了。
几个女工蹲下来，拿起雪花膏看，问价。
林究报了个数，比供销社便宜一半，几个人眼睛就亮了。
“真的假的？这么便宜？”
“大姐您放心，我这是从省城批发市场直接拿的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林究笑着说，“您买回去试试，不好用拿来退给我，我天天在这儿摆摊，跑不了。”
“这是喇叭裤吧？”
“是的，外面可流行这个了！”林究拿了条裤子，递给问话的大姐，“姐你看看这款式，这质量，在这县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这更便宜的！”
大姐接过裤子摸了摸，跟同行的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大家都笑着起哄，说让她买。
大姐也不扭捏，问了价格，砍了两句就掏了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林究嘴甜，跟人说话永远笑眯眯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朝他摊子围了过来，看看这个，问问那个。
掏钱买的也不少。
杨飞在旁边收钱找钱，手忙脚乱，但好歹没出错。
半个多小时，带来的化妆品这些小玩意儿卖了一大半。
几条喇叭裤牛仔外套全卖完了。
有几个没买到的，还问他什么时候去进货。
林究笑着说明天早上就有，让她们早点来。
等人潮过去，林究数了数钱，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照这势头，咱们带回来的东西，要不了几天能卖光。”
杨飞也有些兴奋，开始主动摆弄剩下的货。
七点多，早晚班交接的高峰期过去，厂门口没什么人了。
林究收了摊，带着杨飞回家换了批货，直奔菜市场。
路上，杨飞忍不住问：“刚才那个大姐说的地痞，怎么没来？”
林究笑了笑：“谁知道呢！没来还不好啊，你还想他们来找麻烦？”
“没，我当然觉得不来更好，但……”杨飞说，“要是他们真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林究哼了一声，安抚道：“放心，有我呢！再说了……”
他拿视线在杨飞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你这身板，还怕几个地痞流氓啊！”
“对哦！”杨飞一拍脑门儿，“我怎么没想到！”
“你不是没想到。”林究笑着宽慰，“你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正常的，地痞流氓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你就……拿他们当王虎那帮人就可以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飞就放下心来，“明白了！”
他握了握拳，心里一点都不担心了，甚至还有点盼着那些地痞流氓快点出现。
把他们打服了，就没人找麻烦了。
林究见他瞬间斗志昂扬，满意的笑了笑。
菜市场那边人多，但竞争也大。
林究找了个角落，把玩具摆出来。
弹弓、玻璃球、塑料小汽车，还有几个会翻跟头的小人儿。
刚摆好，就有小孩拉着大人过来了。
“妈！我要那个车！”
“多少钱？”
林究报了价，比供销社便宜两毛。
那大人看了看，掏钱买了。
一个开了头，后面就热闹了。
有了早上的经验，杨飞这回主动多了。
帮着拿货、找钱，还能搭上几句话。
“这个弹弓好，皮筋劲儿大。”
“玻璃球一毛钱五个，便宜！”
林究在旁边听着，嘴角翘了翘，这不就上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