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送来的蛋和肉，刘春华都没动，装在个提兜里。
又在里面放了林究买回来的糖，糕点，最上面盖了三尺青布。
看见推门而入的儿子，刘春华忙把提兜递过去，“你回来了正好，来，把这些给郭阳送过去。”
“这是？”
“谢礼啊！”刘春华说：“你们年纪差不多，说的上话，就不用我再跑一趟了。”
林究掀开提兜看了看，没忍住挑了挑眉：“这么多？”
“人家把你两个妹妹从堰塘里提起来，给点东西怎么了？别小气巴拉的！”
林究：“……妈哎，我就问一句，怎么就小气巴拉了？”
“别废话！”刘春华在他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快去！”
林究不情不愿的提着提兜出了门。
一路上有不少干活的跟他打听昨天的情况。
林究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是三癞子推的。”
“瘦猴儿教唆他的。”
“瘦猴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叔/伯/婶子,你们要是看见他了，麻烦你们给我递个信儿！”
“……嗨！打他干嘛！我就是想问清楚，我们家跟他有多大仇，犯得着这么对两个孩子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他的啊，反正大家注意点吧，大家都有孩子，小心点总没错。”
“是啊……多亏了郭阳，我妈让我给他拿点东西，好好谢谢他。”
“好啊，看到他了一定告诉我，先谢谢你了！”
不管谁问，林究都是这套说辞。
在他走后，那些人歇气时凑在一起嘀咕，慢慢的琢磨过味儿来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邻里之间因为边界，用水什么的，吵两句嘴也属正常。
瘦猴儿能不问缘由，让人把人家孩子推堰塘里，万一哪天得罪了他，他也这么对自家孩子呢？
林家两个丫头运气好，碰巧被郭阳捞起来，又是夏天，吓一吓就过去了。
万一自己家孩子运气没那么好呢？
万一是冬天被推下去呢？
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心里都打起了鼓，暗暗决定得盯着瘦猴儿。
要是他出现了，就尽快告诉林究。
不管林究怎么收拾他，那瘦猴儿总该会收敛些。
这样自家孩子也安全些。
林究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就是要瘦猴儿即便在他不在的时候回来了，在村里也不好过。
到郭阳家的时候，郭阳还没起床。
林究敲了半天门，都以为他不在家，正准备走时，才听到里面绊倒板凳的声音。
郭阳顶着个鸡窝脑袋，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看到林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究提了提手上的篮子，“一点吃的，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两个妹妹。”
郭阳抓了抓头发，“这有啥的，还值得你跑一趟。”他打了个哈欠，让开路，“进来吧。”
林究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郭阳走在前面，扶起屋檐下倒在地上的板凳，“随便坐，我去洗把脸。”
林究点点头，把篮子放在屋檐下的旧木桌上，环视四周。
院子里很……嗯，荒凉。
确实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没什么活人的气息，杂草到处都是，院墙边的枯藤上还挂着早已干枯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葫芦。
屋子的土坯裂开手掌宽的缝，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耳房的房顶破了几个大洞。
屋里用泥土夯实的地面被雨水滴出一个个的坑，长出了绿油油的蒿枝。
林究实在没忍住，吐槽道：“你这房子，倒是挺别致。”
郭阳含了口水，在嘴里咕噜两圈，吐掉，然后笑了笑：“反正就我一个人，睡觉的地方不漏水就行了。”
他洗了脸，漱完口，走到林究身边坐下。
自顾自去看林究带来的篮子。
青布放到一边，他拿起那封点心打开，掰了一块塞嘴里，含糊道：“这个我就收下了，其他的你拿回去吧。”
林究：“……”
不等林究说话，他继续说：“反正我也用不上，我也不会做衣服，布留着也没用。”
“那鸡蛋和肉，你可以留着吃啊。”
“懒得做。”郭阳倒是诚实，“而且，我真的就是顺手，堰塘里水不深，就算我不下去，你妹妹自己也能爬起来，真不用太当回事。”
“你真是……”林究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有些语塞，只能无奈的笑。
上次在山里，他对郭阳的观感就很复杂。
既觉得他活得通透，又觉得他好像……很消极。
“行吧。”看郭阳似乎没有再继续交流的意思，他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郭阳也没留他，提醒他把东西带走后，又仔细掰着那封点心，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林究看出他不是客套，是真不需要这些东西，又拿起篮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想了想，说：“以后有事，随时叫我。”
郭阳愣了下，然后嘴角勾了勾，随意的摆了摆手。
林究拎着篮子去，又拎着篮子回来。
刘春华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戳了戳林究脑袋：“你哟！人家说不要你还真拿回来了，哪有你这样感谢别人的！”
林究无语：“人家都不要了，我能怎么办？”
“你不会把东西放下就走啊！”刘春华恨铁不成钢，“笨死你算了！”
她骂骂咧咧的把布拿出来，看着里面的肉和蛋，想了一下，指使道：“去把大飞叫下来，中午给你们炖肉吃，正好上次他拿来的干笋子还有！”
“好嘞！”林究站起身就要走，刘春华后面的话已经出来了，“等下炖好了，你给郭阳端一碗过去，他只说懒得做，又没说懒得吃。”
“……行吧。”
林究知道刘春华的性子，不愿意欠人家人情，欠了别人一丁点儿，都要想办法还了心里才舒坦。
他拍拍屁股，又朝后山上跑。
沿路打听了一遍，都没人见过瘦猴儿。
看来短时间内，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到杨飞家的时候，杨飞正光着膀子在谷仓里装粮食。
林究熟门熟路的钻进去，抓了一把谷子，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你这不是刚进仓么？又装出来干啥？”他拍了拍手，“来，我给你撑口袋。”
杨飞顺势把口袋递给他，自己弯腰撮了一箢篼，倒进麻袋里，完了叉着腰，指着旁边的口袋，“这是拿去交公粮的，这是等下拿你家去的。”
“拿我家去干啥？”
“我天天在你家吃饭，不用出粮食的啊！我去吃现成的，就够占便宜了，粮食总要出的撒！”
林究想说不用拿也没关系的，反正你人都是我的，吃自己家的没关系……
但他现在还只能想一想。
这些话在没报仇之前，他还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