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华刚结婚那会儿还没分家，跟妯娌婆婆住在一起，原本关系就不好。
在接连生了林兰雅林兰芝之后，婆婆已经把嫌恶摆在明面上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刘春华要在旁边端茶添饭，他们没吃完之前，刘春华就只能看着。
早上要在婆婆起床之前做好早饭，晚上要给婆婆烧水洗脚。
做的事稍微让婆婆有一点不满意，那就在院子里跪着，跪到什么时候婆婆满意了，就可以起来了。
唯一好的一点，那就是林建安不打老婆。
甚至在看媳妇腿跪得肿了之后，提了好几次要分家出去单过，都被刘春华阻止了。
她那时候觉得只要让婆婆看到她的诚意，看到她的乖顺，就能对她另眼相待。
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好媳妇。
现在再想起来，刘春华只觉得自己简直蠢的可以。
怎么会觉得对你不好的人会因为你的忍让就对你好？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打压你，嫌弃你！
她跪了好几年才想通这个道理。
所以，她之前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大女儿心里藏了事，但是她不问。
她得让女儿自己想通了，才能立得住。
不会因为以后别人几句话，左摇右摆，想讨好这个，讨好那个。
她要让女儿知道，想要在那个家立足，有些路就必须自己走。
她叹了口气，把林兰雅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林兰雅趴在她肩上，哭声闷在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刘春华没再说话，就那么搂着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地拍。
等林兰雅哭够了，抽噎着停下来，刘春华才开口：
“跟妈说说，到底咋回事？”
“他在外面请人吃饭。”林兰雅吸了吸鼻子，“欠了二百多，家里钱不够……呜呜……妈……他，他怎么能这样……”
“这样啊……”刘春华拍拍她的肩，“你婆婆怎么说？”
“她……她能怎么说？我走的时候，她让传兵去找大姐夫了，不过……”林兰雅顿了顿，“可能也借不到，大姐夫……看不上我们家。”
刘春华点点头，没接话，反倒问了一句：“大丫，你奶死之前的事，你应该还有印象，那会儿我动不动就被你奶叫在院子里跪着，有时候还要背着你妹妹跪，你见过吧？”
林兰雅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妈当年，为啥会跪吗？”
林兰雅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摇摇头。
“妈以为跪久了，忍久了，你奶奶就能看见我的好。”刘春华看着她，声音平平静静的，“结果呢？我跪了六年，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她该骂还是骂，该打还是打，后来妈想通了……哭没用，忍也没用。”
她握住林兰雅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奶奶为啥能欺负我？因为她手里有东西，有家，有钱，有说话的份，我什么都没有，人家让跪我就只能跪，人家要打骂我，我也只能受着。”
林兰雅怔怔地看着她。
“你现在跟妈当年一样。”刘春华盯着她的眼睛，“钱在他们手里，你就得看他们脸色，可你要是能把钱抓到自己手里呢？”
林兰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们没钱了，就得看你的脸色。”刘春华一字一顿，“你明白妈的意思吗？”
林兰雅慢慢眨了下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刘春华叹了口气，把声音放软：“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如果你手里管着钱，给女婿把规矩定好了，他能在外面欠那么多钱吗？他妈还敢逼着你回来借钱吗？”
“你啊，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着急，不是哭，是你要想办法，把账接过来……不然你在那个家里，就永远都是外人。”
“可，可她怎么会给我？”林兰雅急了，“她那么精，怎么可能……”
“现在是啥时候？”刘春华打断她，“儿子欠了债，拿不出钱，她能怎么办？她要是还有别的路，能让你回娘家？”
林兰雅不说话了。
“这是你的机会。”刘春华拍拍她的手，“趁她最没办法的时候，把这个口开了，你要是不敢要，以后还是看他们脸色过日子，像这次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更多，你要是敢开口，往后这个家，你就有一半说话的份。”
林兰雅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半天，她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妈……那，我，我回去试试。”
她这话一出，原本安静听着的林究和林兰芝瞬间不行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现在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林兰芝嘴快，抢在林究之前开口：“妈，现在还说这个？不是应该想办法让姐离婚吗？”
“对啊！”
“离什么婚？”刘春华一脸的莫名其妙，“为这点小事就离婚，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啊？”
林兰芝&林究：？？？
“哎呀！你们还小，不懂！一边儿玩去，我跟你大姐说说话！”
说着把还要再劝的林兰芝和林究一起推出了门。
林兰芝：……
林究：……
两人垂头丧气的蹲在屋檐下，不时回头看紧闭的房门。
林兰芝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了，我以为妈会劝大姐离婚，结果是教她怎么在那个家管钱。”
林究也同样有些无语，“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他紧皱着眉，之前的打算都是按大姐离婚来准备的。
他准备进点东西回来，让大姐去县里帮忙卖，这样她不用留在村里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不靠别人，她也更有底气。
顺便还解放了他跟杨飞，让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这些打算，怕是都要打消了。
大姐一直就不愿意离婚，加上刘春华……
离婚的事肯定更难了。
林究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盯紧周传兵了。
既然大姐还想留在那个家……他也不能真逼她离。
各人有各人的命。
只能，随缘了……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林兰雅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神情轻松了很多。
刘春华拍着她的肩：“就按妈跟你说的做，先把钱拿到手里才是正经的，明白吗？”
“嗯。”林兰雅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多玩几天么？”林究闻言站起身，看了眼林兰雅的肚子，“你这往后要回来，怕是更没时间了……”
“不玩了。”林兰雅笑了下，伸手给林究理了下衣领，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他往院子外面走：“小九啊，姐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姐有姐的路要走。”
林究连苦笑都扯不出来，“姐啊……周传兵不是什么好人，你又何必……”
“是。”林兰雅点点头，“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你能保证我离婚了遇到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林究：……
“所以啊……我想通了，妈说的对，男人什么的，不重要，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个家能说得上话，管得了事，让我这孩子生下来能过上安稳日子，这就够了。”
她扯了扯嘴角，“而且……这个火坑我已经熟悉了，没必要再折腾来折腾去，重新跳一个我不熟悉的坑，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