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车站外面,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来来往往。
自行车摩托车川流不息。
不远处的巷子口,围了一群大爷大妈热闹的像菜市口。
“……这个干笋我要了,你赶紧给我称一下!”
“核桃,这个核桃给我称十斤。”
“别挤别挤,十斤你吃的完吗?”
“是啊,你都买完了,我们买什么?老板,先给我称五斤!”
“这个干枣给我称一点。”
“这个板栗不错,多少钱一斤啊?”
被围在中间的杨飞手忙脚乱,又要回答问题,又要称称,还要收钱找钱,恨不得再长出来两双手,两张嘴。
就在他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林究的声音在人群外响了起来。
“板栗八毛,新鲜的,买回去直接煮了吃或者烧鸡都可以。”
他挤开人群,走到杨飞身边,笑着问那个大妈:“来点儿尝尝吗?”
“能便宜点不?”大妈撩着卷发别耳后,弯腰在板栗袋子里挑挑拣拣,“菜市场都没这么贵。”
“我们这是山里直接拉出来的新鲜货,前几天还挂树上呢,味道绝对比那些晒干的强,试过之后您就知道绝对物超所值了。”
“是不是哦……”那大妈说着就咬开一个尝了尝,然后点点头,招呼道,“那你给我称几斤吧。”
“好嘞!”
林究麻利的称东西收钱,送走一位顾客又来了另一个。
忙的他连跟杨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太阳当空,街面上的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杨飞低头整理着剩下的一点干枣,一个水壶递到了他面前。
林究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杨飞接过水壶,把空出来的口袋垫在地上,直接坐了下来:“这一早上,真是跟打仗一样。”
林究笑了下,靠在他边上坐下来,“做生意嘛,就这样,习惯就好了……是不是很累?”
杨飞点点头,然后又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放钱的袋子,“咱们来回的路费,外加住宿费和吃饭的钱都赚回来了,还累什么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赚钱的兴奋已经压过身体的疲惫。
林究好笑的拍掉他衣服上粘着的落叶,顺势捏了捏他肩膀和后脖颈,放柔了声音:“剩的东西也不多了,要不咱便宜卖了,下午去逛批发市场?”
杨飞被他捏的有些不自在,觉得有点别扭,又有种想让林究继续捏,不要停的冲动。
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但还挺舒服的。
他回味了一下,点点头说:“行,那就便宜点卖,反正不会亏本。”
正巧有人来看干枣,林究报了个比市场价低不少的数,那人直接把剩下的十几斤干枣都买走了。
收完钱开始收拾东西。
杨飞忽然想起来,“你刚刚干啥去了,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怎么?怕我把你一个人丢这里?”
“我怕啥?”杨飞把空口袋和称都收进背篓里,“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还怕回不去啊?”
他看了林究一眼,“就是看你当时神情有点不对劲,有点担心你,你刚刚是……”
“看到个熟人。”林究随口扯了个理由,“原本想着去打个招呼,结果追过去发现认错人了。”
“熟人?”杨飞挑了挑眉,“你在省城还有熟人?”
林究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骂自己这个借口找的有点蹩脚。
他没什么诚意的辩解道:“这不是认错了么!而且,我们都能来省城,还不允许我认识的人来啊?”
杨飞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们还是去之前那个市场吗?”
“去另外一个。”林究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吃饭,我刚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话音刚落,杨飞的肚子忽然又响了一声,他笑着揉了揉,“行吧,我都快饿死了,早上吃的那两个包子不顶事儿。”
两人往车站旁边一个小面馆走,林究没忍住又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刚也不完全是忽悠杨飞,他真是看到个熟人。
只不过,不是这辈子的熟人,而是上辈子的。
上辈子林铮有个私人助理,好像姓许还是什么,专门照顾林铮生活起居和帮他处理些公司的事情。
他记得那助理几乎跟林铮形影不离,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两人都在一起。
据林建山所说,那个助理其实是林铮的学长,两人在大学里认识,从实习期开始就在给林家工作。
按时间来算,他现在应该已经在为林铮工作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省城?
林家所在的城市,跟省城是两个方向,中间隔了上千公里,这人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啊?
而且林究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面容有可能相似,但他眉尾的痣也一模一样就说不过去了。
那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他总觉得这辈子的事情跟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没有王继祖这回事。
而且他现在连王继祖为什么盯上杨飞都还没搞清楚。
杨飞有什么值得王继祖惦记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林究皱紧了眉头。
难不成,王继祖跟林铮有关?
可是又觉得说不通。
如果林铮知道杨飞的心脏能救他,想对杨飞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
林建山祖籍就是这边的,直接回来找个由头把人带走,不比找王继祖强?
脑子里思来想去,一团乱麻,连面条端上桌了都没注意。
杨飞把筷子递他手上,“先吃面吧,还在想之前看到的人?”
“嗯?”林究茫然抬头,对上杨飞什么都看透的视线,无奈的点点头。
杨飞低下头吃面,没说什么。
只是才吃了几口,动作就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
“怎么不吃了?”林究问,“不是说饿了么?”
杨飞张了张嘴,又埋头挑了几根面条喂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林究,“其实……你要真碰到什么难事,也可以跟我说的,我肯定是会帮你,你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眉头也皱了起来,“我感觉你现在好像很累。”
林究的口里的面忽然就吞不下去了,鼓着腮帮子没了动静。
他没抬头,就这么看着碗里的面。
他怕一抬头,自己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累吗?
确实很累。
心累。
林家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剑就会落下来。
只是,他不敢把上辈子的事告诉杨飞。
他怕杨飞会害怕,会离他远远的。
任谁知道有人在觊觎自己的心脏,都会害怕的逃跑吧?
他不能承受再次失去杨飞的痛苦。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待在自己身边。
哪怕,这种行为很自私,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杨飞活着,在他身边活着,就够了。
他艰难的咽下那口面,抬起头时,眼里的情绪已经收拾干净了。
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想啥呢,真要有啥难事,怎么可能不告诉你?放心吧,到时候你躲都躲不掉。”
杨飞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