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刚没出去太久,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瓶老白干,一包冰糖,两包点心,一袋儿卤菜。
他低着脑袋把冰糖和点心放在林兰芝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刚来的时候没带东西,这些你们先收着,改天我再正式感谢。”
林兰芝看了一眼那包冰糖,又看了一眼梁刚,没急着接。
她先把朵朵碗里的蒸鸡蛋拨匀了,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有心了。”
梁刚这才看向林究和杨飞,摆好卤菜,晃了晃手里的酒:“两位兄弟,喝点儿?”
林究瞥了眼林兰芝的方向,见她正低头喂朵朵,才压低声音说:“我们中午……”
他想说“我们中午才打完架,现在是能坐在一起喝酒的关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话锋一转,“……正好没吃饭,可以喝点。”
说着进屋拿了两个空碗出来,摆在梁刚和自己面前,指了指杨飞:“他现在不能喝,有伤。”
梁刚明显没意识到他的意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是我的问题,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们。那个,医生怎么说?上午给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直接说。”
林究刚要回答,就听林兰芝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等等。”
她放下筷子,慢慢转过来,视线在梁刚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林究脸上。
“你们,认识?”
林究心里把梁刚骂了一遍,面上不显:“见过一面。”
他给梁刚递了个眼神,“是吧?”
“是是是。”梁刚终于会意过来,点点头,说:“之前见过一面。”
林兰芝没接话,她看了看梁刚,又看了看林究,最后把目光落在杨飞的石膏上。
“大飞的伤……”她拖长了声音,“也跟你有关系?”
梁刚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接说是自己兄弟打的,会不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林究抢在他前面开口:“就是他兄弟不小心绊了一下,杨飞才摔的,害我也跟着摔了,脸上这块就是。”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颧骨上的淤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你说巧不巧?”
梁刚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确实是他们不小心,两位兄弟,对不住对不住,老哥我自罚一杯!”
他往碗里倒满酒,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林究淡定地端起碗,浅浅抿了一口。
杨飞全程低着头,用左手跟勺子做斗争,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林兰芝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忽然就笑了,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
“那还真是挺有缘分的。”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转头继续照顾朵朵吃饭。
但林究还是没忍住看了林兰芝一眼,他这二姐聪明的很,也不知道她猜到多少了。
不过都无所谓,反正事情解决了。
起码从今往后,林兰芝不管在县城哪里摆摊,都不会有人去收她“摊位费”了。
酒一下肚,梁刚的话就多了起来。
“今天这事儿……”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是真的要谢谢大妹子!”
“我梁刚在县城混了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帮过的人……说实话,没几个。”
“你嫂子……不是,我是说她妈。”他指了指已经在靠着林兰芝打瞌睡的朵朵,“她妈,她妈走了之后,就我们爷俩过,我白天在外面跑,她就一个人在家,平时邻居帮着看两眼……”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
“她今天跑出去,肯定是想她妈了,她老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怎么说,说‘不回来了’,她哭,说‘快了’,她又等…等着等着又开始哭……”
梁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个苦笑。
他用力抹了把脸,“在外面别人都叫我“刚哥”,但其实,我这爹当的,还挺失败的。”
他说完,半天没人接他的话茬,林究只是默默给他把杯子续上。
梁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林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又不是来找我哭的。”
梁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味道:“也是,我就是……憋得慌,这些话……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抹了把脸,表情慢慢恢复成之前林究见过的那个梁刚。
带着点江湖气,油滑,能撑住场面。
“行了,不说这些了。”他给林究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今天这事儿,我记着了,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你说话就是。”
林究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还真有件事。”
梁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林究白了他一眼,“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既然都坐一起喝酒了,以前的事咱就搁一边。”
他瞥了眼屋檐下抱着朵朵睡觉的林兰芝,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管是之前镇上的,还是上午的,都过去了。”
梁刚一下就正经起来,歪着头看林究,“到底什么事?你说。”
林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现在收保护费,一个月能收多少?”
梁刚没想到他问这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的时候三四百,差的时候百来块,分到每个人手上没多少,如果你想进来的话……”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我可以给你挪一股出来,但我得回去跟兄弟们商量,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考虑兄弟们的心情。”
这人突然问起保护费的事,八成是想分一杯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就僧多肉少了,再来一个人,兄弟们肯定是有意见的。
但架不住人家刚刚救了自家闺女,而且林究也是个狠人,从这两次动手就能看出来。
他们这儿缺的就是这种能干事儿的狠人,收钱也能收的更顺利。
如果不让他进来,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拉个帮子起来,到时候更麻烦。
梁刚脑子转的飞快,连回去要怎么劝说那帮兄弟都想好了。
哎!
谁让他欠人家人情呢!
想到这儿,他又保证道:“放心,我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通知,我自己可以做主的。”
林究:……
他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谁说要进你们那儿了?我可是守法公民,不干你们这行当!”
梁刚脸一下就涨得通红,“我们这行当怎么了?”
“怎么了?”林究撇撇嘴,“说的好听点是收摊位费,说得难听点,你们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你还当你干的什么好事呢?”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你!”梁刚猛拍下桌子,伸手指着林究,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飞终于从跟勺子的斗争中抬起头来,皱眉道:“手收起来,跟谁你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