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究没睁开眼，所以他没看到杨飞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按道理来说，听到林究说舍不得自己，看着自己就安心，他应该是快乐的。
但杨飞总觉得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烦什么。
林究这么说，明显是把自己当兄弟，而自己也是拿他当好兄弟的，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杨飞再次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应该是受了上次那个梦的影响。
他仰靠在椅背上，跟林究一样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千万不能让林究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不然这个兄弟怕是都没得做了。
一想到不能跟林究继续做兄弟……
心里更难受了。
中巴车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摇摇晃晃的开出了车站，开出了县城，上了回镇上的路。
林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无力的垂着，一边脖颈被绷得紧紧的。
头顶的一撮呆毛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摇一晃的，有些可爱。
杨飞伸出没受伤那只手，托着林究的下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可能是天气太热，就车顶一台吱吱呀呀的风扇，林究的皮肤有些烫。
杨飞感觉自己手里像托着一团火炭，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均匀绵长的呼吸打在他掌心，伴随着林究身上特有的好闻的味道。
突然就好热。
林究就在这时动了一下，杨飞正要收回的手不敢动了。
林究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咂摸了下嘴，又睡了过去。
等到轻轻的呼吸再度变得和缓，杨飞才松了口气。
中巴车引擎的“隆隆”声和车上无数嘈杂的低声交谈都盖不住他“咚咚咚”的心跳。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感觉像是做了贼？
抹了把额上细细密密的汗，杨飞扭头看向窗外，看着慢慢往后退的大山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没看到靠在他肩上，原本已经熟睡的林究，悄悄弯了弯嘴角。
*
王虎一直在郭阳家待到日头落山了才回家。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没走，拉着许正不停推销自家孩子：“他能吃苦，什么都会做，学东西也快，当年老师都夸他聪明……”
许正带着温和的笑容应和着。
没看到他妈王继祖的身影。
他正想问许正他妈在哪儿，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他妈打电话的声音。
“……严重不？那就好，行，我尽快赶回来。”
王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王继祖挂了电话，他才问：“妈，出什么事了？”
“不是你的事别多问。”王继祖语气不太好，皱眉问：“你这一天又跑哪儿去野了？不是说让你好好复习吗？到时候入学考试你要是考不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虎张了张嘴，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说家里人来人往，根本没办法复习？
说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可是如果不读书，自己还会被丢在村里，一年都见不到爹妈两次。
所以还是不说了，只要能被带出去，跟在他们身边，骂就骂呗。
王继祖看他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一说你就闷着不开腔，三棒棒打不出个屁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个东西！”
她一把推开门口的王虎，骂骂咧咧的往外走：“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没一件事让人顺心的！许正，跟你说个事！”
王虎踉跄了一步站稳，转身看着他妈跟许正说了什么，许正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
王虎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反正他妈就是这个样子，都习惯了。
他扯了扯嘴角，强打着精神准备去做饭，就见他妈朝他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王虎扯开笑脸走了过去，“妈，怎么了？”
“工地上出事了，我要立马回去，你许叔叔还要在这边留几天，就住家里，你没事就帮帮他的忙，别老一天到晚往外跑，听见了吗？”
王继祖语速很快，丝毫没在意王虎渐渐僵硬下来的脸色。
王虎闷闷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王继祖又转头看向许正，“这边的事情就你自己处理了，如果要人，可以让王长军带你去镇上的云来商店，让那个老板给你安排，就说是我介绍的。”
许正微微颔首，“谢谢王姐了。”
王继祖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交代道：“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让人起疑了，实在等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她眼神凌厉了一瞬，“别搞得到时候我都没法在这村里待，你明白吗？”
许正点点头，“当然明白，我心里有数。”
王继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面包车的门坐上了驾驶座，冲王虎道：“老娘都要走了，你这次不送我？”
王虎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妈哪次走，要他送了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妈这是有话要跟他说呢！
他几步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缓缓开出王家院子，王继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埋头整理东西的许正，淡淡的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王虎点点头，“妈，你想说什么？”
“还不算太笨。”王继祖扯了扯嘴角，打了方向盘，车子开上了公路。
“那个人不简单，他要住家里就让他住，但是他要让你做事你别干。”
“他不是来招人的？”王虎问。
王继祖嗤笑一声，“这些事你别管，反正他让你做什么你别做就行了。”
“原本我在，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但是工地上又突然出事，你一个屁都不懂的小娃儿，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刚刚他在那儿，我又不好直说。”
“他一个外人，真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走了，但咱王家的根在这儿，咱走不掉，所以不能跟着他掺和，他要做什么事让他自己去干就行了，明白吗？”
“明白了。”
王继祖一脚踩停刹车，“行了，明白了就下去吧，多转一转再回去。”
王虎闷闷的“哦”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他才刚站定，车子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他连告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