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里的坚韧,那股挣扎着想活下去的模样,就像曾经的自己。
想着待在自己身边,兴许能让他过得好些,不像他以前那么艰难。
手指轻轻将头顶的发簪拨下,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垂到腰间,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眶发涩。
克尔特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就这样静静地守着,这么多天,艾斯尔一直绷着,也该倾泻一些情绪。
黄昏时分,天际的薄雾遮不住滚烫的落日。
回到书房时,艾斯尔已经收拾了情绪,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冰冷。
“那俩货怎么样了?”
艾斯尔一边翻看着,多兰格斯送来的索亚特王国的情报,一边抬眼问着卡尔夫。
“那老的两巴掌就晕了,脖子快扭过去了,我就用你给的铁片给他治疗,醒了再打,打了一下午,他愣是一点伤都没有留下。”
卡尔夫严肃的回报着,嘴角忍不住憋笑。
“媳妇儿,你都不知道,那老头现在看见我就跑,跟个耗子似的,嘿嘿!”
卡尔夫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禁笑出声,仿佛这几天萦绕在几人周围的阴霾瞬间消散,气氛也变得轻松了很多。
入秋时分,地下城已经初见规模,艾斯尔囤了大量的粮食,还在最底层建造出一个温室。
这个地下城,足够容纳一万人同时居住生活至少三年。
艾斯尔几乎把能想到的全都做了,自以为已经准备充足,战争来临,先尽力抵抗,看能不能守住这座城。
毕竟地下城只是后路。
这座城是他这几年来呕心沥血,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在城市里的这些年,也是他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可这一切,都被一道旨,完全打破。
“英雄侯爵艾斯尔大人,封冲锋将军,进攻七日后,带兵亚兰特城。”
那仆从宣读完就走了,凉飕飕地秋风刮得脸生疼,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愣住了。
“听说,是九皇子在那边被扣下了,国王借机发兵,争夺亚兰特城。”
多兰格斯速度快,来往斯卡兰打听了很多消息。
“真是疯了,还没发展几日,就急不可耐的出兵,看来是看到亚兰特城比他们落后,自以为自己很强吧?”
珂洛满脸的鄙夷不屑,带着无尽的担忧。
“怎么办?我们不如离开,去地下城?”
“听说亚兰特那边早就开始征兵了,就算我们不出兵,打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艾斯尔一言不发,盯着手里的那块写着旨意的布,抬头看着身后的城主府大殿。
“英雄吗?”
地下城虽然已经建成,但是装不下城里的这些百姓,真的要直接把自己辛苦建造的家,拱手让人吗?
什么都不做,直接认输?
“不甘心啊……”
艾斯尔不禁出声,轻轻叹了一口气,身边的人都突然沉默了。
“那就打!打他丫的!”
卡尔夫挥着拳头,亮出自己粗壮的胳膊。
“除了我们的近卫军,不是还有蓝尔达带来的五千人吗?一共加起来,八千人,实在兵力不济。”
“是啊,家主,亚兰特那边至少上万的士兵,还有成熟的魔法部队,斯兰卡的军队都没打过仗吧?那战力……”
艾斯尔双手紧握,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叹了口气。
“我就是随口说说,我不可能让你们去送死。”
艾斯尔也想过大家在这地下城躲着,等战争结束,再暗中前往新大陆生活。
但他实在不甘,母亲,哥哥,沃伦大叔,还有可利斯……
他的亲人,一个一个被那些人夺走,他怎么甘心一个人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可利斯的墓碑在一处隐蔽的山脚下,那里很安静,旁边还有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艾斯尔和卡尔夫一起拿着花,去祭了一下他。
“小可利斯,我知道,如果你在,肯定会说让我赶紧躲起来,安全最重要。”
艾斯尔跪坐在墓碑前面的草地上,给他摆上几碟平日里他喜欢吃的糕点。
“但,人活一世,总不能一辈子活在阴沟里。”
“这世间万物为刍狗,像我们这样农奴的命,就连魔兽粪都不如。”
艾斯尔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激烈的情绪,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
“神明,给不了我们公道。”
“所以这次,这公道我自己来要。”
从前的艾斯尔,不,是那个世界的苏晨。
无牵无挂,浑浑噩噩度日,甚至死在楼下也没人收尸。
路过的人,就只会说一句:
“可惜了。”
如今,身边有这么多人,全心全意的陪着自己。
自己是侯爵,那他们就是侯爵的家人,受万人敬仰,住高阁殿宇。
若他只是个逃犯,他们的下半辈子,就只能跟自己待在地底下,再无天日。
“我既然已经从炼狱爬了上来,就不会轻易被踹回去,走,卡尔夫。”
“哎!家主,去哪?”
“点兵。”
“好嘞!媳妇儿!你想要亚兰特城?我给你打下来!”
卡尔夫屁颠屁颠,摇头晃脑地跟在艾斯尔屁股后面问着。
“我不要亚兰特城……”
艾斯尔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卡尔夫总是没脸没皮的,贴上来凑在他耳朵旁边问着。
“那你想要啥,我都给你弄来!”
“我想要的?我已经有了啊。”
“啊?啥?有啥了?”
艾斯尔笑着尾巴抓过他不老实的尾巴,扯了扯,拉着她往回走,再没回话。
还没到七日,亚兰特城那边已经发兵逼近了。
好在,艾斯尔的近卫军团早就所有人准备就绪,全副武装,隐入森林里。
游击战策略,完美进行,那些军官前脚踏进森林,下一秒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爆头。
防御魔法攻击的头盔就像纸糊的一般,当场毙命。
三百人组成的小队伍,打得第一波冲入森林的敌方冲锋军一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他们只能连夜,在地势开阔的火龙花田上搭建军营。
“卑鄙狡诈!!这群山里的野人,用的什么手段?!竟然如此难防?!”
主帐篷里的那位独眼将军,一掌拍碎了身边那位女人的胸脯,鲜血喷洒在他充满暴戾疤痕的脸上。
把那死去的女人直接撕碎,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将军!他,他们毕竟在森林,生活了几百年,肯定是有些……”
“有些什么?!还不是你们废物!毫无魔力波动的石头,直接杀了一百多个人!废物!!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