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听着爹娘的对话,心口一阵滚烫。
前世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辈子穿成农家哥儿,头一回被人这般护在心上,那份实打实的爱子之心,烫得他鼻尖发酸。
他抬眼看向林二柱和陈金桃,声音清亮又笃定:“爹,娘,让我去吧。”
陈金桃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语速都快了几分:“傻孩子,怎可让你去?你早有婚约在身,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你的婚事全要毁了!”
林春分被这话问得一懵,婚约?
他飞速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片刻就理清了头绪—。
早年林老根借着三叔林承业考上童生的由头,跟村里一户富户定下了口头婚约,还交换了信物。
那户人家当初是看林承业有出息,才松口把原主许给自家幺儿。可后来林承业屡考不中,那户人家早就不来走动了,这口头婚约早就是空谈。
原主年纪小,从没见过那汉子,穿越过来的他,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林春分心里暗想,明摆着人家不来往就是不想认账,要是林承业再考不中,这婚约铁定黄。
更何况林春分前世是男人,这辈子变成哥儿也没想过要嫁人,连面都没见过,算哪门子的婚约?
林春分压下心里的嘀咕,对着陈金桃认真回道:“这婚约本就是看在三叔的面上订的,三叔久考不中,人家早就不跟咱们走动了。如今咱们要跟三房分家,这口头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林二柱皱着眉,还是摇头:“就算不作数,也不能让你一个哥儿去提分家。我是男人,该我去扛这事。”
“爹,你去也没用。”林春分伸手拦住他,脸上满是冷静,“你去提,就是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我身上染了天花,他们最怕这个,我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半点儿不敢跟我犟。”
林二柱和陈金桃对视一眼,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林春分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走出屋门,站在院子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林家:“各位长辈,要把我们大房二房送走,可以。”
正房几人刚露出喜色,就听他接着朗声道:“但必须先分家。从此以后,我们大房二房,跟你们三房、跟老林家,一刀两断,再无半点关系!”
张水草一下子从西厢跳了出来,指着林春分尖声骂:“分什么家!父母在,不分家!你们这是不孝!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她哪里是守着规矩,分明是舍不得分家的本钱。
大房二房就算被赶出去,万一活着回来,照样能给她当牛做马。真分了家,土地、银钱、粮食都要分出去一部分,就算她再偏心,也不能什么都不给,不然邻里乡亲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和林老根淹死。
林老根沉着脸从屋里走出来,面色铁青,语气冷得像冰:“不分家!要走你们自己走,这个家,绝对不能分!”
林春分半点不慌,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不分家也行,那我们就不走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就往正屋走。
正屋左边是西厢房,住着林老根和张水草。
正屋右边是东厢房,三房的住处。
此时人都聚在那儿,一瞧见他带着一身红疹朝这边走,几人吓得魂都飞了,连连往后退,生怕被沾染上半点。
张水草脸都白了,往后躲着喊:“你别过来!你身上有天花,离我们远点!”
林春分脚步不停,依旧慢慢往前走:“我是林家的子孙,回自己家的正屋,怎么就不能过来了?”
“你、你站住!”林老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分家!分家行了吧!你别过来!”
林春分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抬眼看向两人:“早答应分家,不就没这些事了?非要逼我把话说透。”
陈金桃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林二柱攥着拳头,自己一个一个大男人,竟是要靠自家小哥儿出头。
张水草看着林春分,又气又怕,咬牙道:“分就分!可你们别想多分东西,家里的田产、银钱,都是我们老两口和三房的,你们大房二房,一分都别想拿!”
林春分冷笑一声:“奶奶这话就不讲理了。爹和大伯都是爷爷的儿子,家产本就有我们的份。不分家,你们要赶我们走。分了家,又想一分不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林老根梗着脖子喊,“你们这些年吃家里的、穿家里的,没让你们还钱就不错了,还想分家产?”
“吃家里的?”林春分声音陡然拔高,“这些年,大房二房天天下地干活,种的粮食全交家里,挣的银钱也全归公,我们干的活,早就抵过吃穿了!现在想一脚踢开我们,门都没有!”
张水草急得跳脚:“你个小崽子,才多大就敢跟长辈顶嘴!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我没糊涂,是你们太自私。”林春分寸步不让,“要么,好好分家,该给我们的一分不少;要么,我们就住在这儿不走,天天在院子里晃悠,你们要是不怕被传染天花,就继续耗着。”
这话一出,林老根和张水草脸色彻底变了。
真让林春分天天在眼前晃,他们连觉都睡不安稳。
三房屋内,周静紧贴门板偷听,林承业攥着书卷来回踱步。听闻林春分提分家,两人瞬间脸色大变,周静心疼家产急红了眼,林承业又气又恨,暗骂林春分忤逆不孝,却忌惮天花不敢出门阻拦,满心不甘却毫无办法,连林家宝都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张水草看着林春分,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跺着脚对林老根说:“老头子,分吧分吧!跟这病秧子耗不起,分了家,让他们赶紧滚!”
林老根脸色铁青,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分!但东西只能给你们最少的份!”
林春分挑眉:“不行,按规矩分,兄弟三人平分,谁也别占便宜。要是敢偏心,我就去村里晃悠,让全村人都一起完蛋算了!”
院外的林满仓听着魂都要吓飞了,“老根叔!分家有分家的规矩,你就依春哥儿吧!”
林老根气得胸口发闷,指着林春分,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