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巷的小院里,此时正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香气。那气息既有红茶的醇厚,又裹挟着牛乳特有的甜香,丝丝缕缕地越过低矮的院墙。幸而林家租下的这处院子位于巷尾,隔壁那座院子也被一并租了下来,倒省去了不少被街坊邻里窥探的麻烦。
林春分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勺,不断搅拌着锅里翻滚的液体。这一锅奶茶,他可是下了血本的。牛乳是清早刚送来的,红茶是柳玉茹去南市精挑细选的头茬。而最关键的,还是他在起锅前,加入的那个灵泉丸子。其他人都对此见怪不怪,他们都知道这是林春分的秘方,用来酿酒都那么好喝,做奶茶饮子也定差不了。
那灵泉丸子,原本略显浓稠的香气瞬间像被洗练过一般,生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爽。
“好了,都来尝尝吧。”林春分关火,拿起竹筒开始盛奶茶。
众人早就闻着香味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林二柱第一个伸手接过,也不怕烫,咕咚就是一大口。
“我的天!这也太好喝了!”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甜丝丝的,滑溜溜的,一点都不腥,喝下去浑身都凉快了!”
陈金桃和柳玉茹也各自端了一杯,小口抿着。
“真不错,”柳玉茹眼睛亮了亮,点头称赞道,“比那些茶坊里的饮子好喝百倍,口感也特别细腻。”
陈金桃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怪不得你说能卖钱,这东西确实稀罕。”
林来福话不多,捧着竹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对着林春分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大锅奶茶,竟被这一家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喝得干干净净。在这闷热的午后,这一碗奶茶下去,不仅没让人觉得甜腻,反倒因为那一丝灵泉水的加持,让人只觉神清气爽,浑身的躁气都被压了下去。
喝完了最后一口,林春分并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而是坐在桌边,开始对着一堆竹简和炭笔算账。
“这奶茶好喝是好喝,就是这身价怕是不低。”林春分皱着眉分析道,“咱们这红茶是好货,牛奶更是贵得离谱。加上这些竹筒的损耗,一筒奶茶的本钱,少说也要十文钱。”
林二柱听得咂舌:“十文钱?那得卖多少钱才不亏本?”
“至少得卖二十文。”林春分伸出两根手指,“这个价钱,普通百姓确实舍不得常买,但府城有钱人多,那些公子小姐、读书的学子,肯定愿意花这个钱尝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也不能只做贵的,我还准备了薄荷水。用薄荷叶煮水,加一点糖,成本也就一文钱,卖三文一碗。这样贵的便宜的都有,不管有钱没钱,都能买得起。”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主意好。高低搭配,既能赚有钱人的钱,也能做普通百姓的生意,稳赚不赔。
次日天未亮,林家全家便行动了起来。
林二柱和林来福推着那辆造型奇特的木头推车走在最前面。车身上那层厚厚的棉麻夹层里,严严实实地封着昨晚连夜制好的硝石冰块。推车上方,一个木牌子立得稳稳当当,上面写着:【林氏冷饮:招牌奶茶(二十文)、清心薄荷水(三文)】。
到了南市,日头才刚刚冒尖,街上已是人头攒动。林家五个人围着一辆小推车,这场面确实有些拥挤,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这是卖啥的?奶茶?听都没听过。”
“啧啧,你瞧那价钱,二十文一筒!这是抢钱呢吧?”
“奶和茶煮在一起,那能是个什么味儿?怕不是咸不咸甜不甜的怪东西。”
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人对着那个“奶茶”的价目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屑。在众人的认知里,茶是文人雅士喝的,奶是那些体弱之人补身的,这两样搅和在一起,简直是胡闹。
几个混混见林家面生,本想凑上来讨点好处,可一看到守在车边、手中提着扁担面无表情的林来福,几个混混缩了缩脖子,只敢在远处张望,不敢真的上前触霉头。
林春分神色自若。见有个满头大汗的货郎路过,他盛出一小碗薄荷水递过去:“大叔,三文钱,买个半日的凉快。”
货郎喝了一口,那一丝灵泉药力顺着嗓子眼直冲天灵盖,原本被晒得发昏的脑子瞬间清亮了。
“好水!带劲!”
有了这声赞扬,薄荷水这边很快聚起了人气。虽然众人对那“天价”奶茶依旧持怀疑态度,但摊位前的人气算是吵起来了。
那二十文钱一份的奶茶,却依旧是问津者寥寥。林二柱的额头上急出了冷汗,陈金桃和柳玉茹天都聊不下去了,只有林春分依旧稳如泰山地站在车后,手里拿着长柄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瓷缸里的冰块。
就在林家人信心快要被这酷暑磨平的时候,一个穿着青绸短打、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小厮在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小厮名叫阿福,是梓州府府台大人家周三少爷的跟班。这周家三少爷周崇瑜是个出了名的爱玩爱闹的主儿,最喜欢搜罗府城里的新奇吃食。阿福的任务,就是每天满大街转悠,找那些没见过的玩意儿。
“店家,你这奶茶敢卖二十文,可是有什么说道?”阿福停在摊前,看着那竹筒里的奶茶,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有看热闹的人在旁边起哄:“就是,连个冰都没有,也敢卖这个价?”
林春分不动声色,只盛了一小盅递过去:“这位小哥,好不好喝,舌头不会骗人。咱们这奶茶里头加了特殊的消暑秘方,冰镇了一上午,正是最爽口的时候。”
阿福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带着淡淡奶香和茶韵的清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没有想象中牛奶的腥膻,也没有劣质茶叶的苦涩,那种极致的丝滑感,在灵泉水的调和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让人头脑清明、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错觉。
“好!这味儿绝了!”阿福忍不住叫了声好,一口气把那杯试喝灌了下去,“给我来一筒!不,先来三筒!”
阿福接过自己那筒,也不避讳,当场就仰头灌了大半筒。他这是在给自己那周三少爷试毒。这南市鱼龙混杂,这种听都没听过的饮子,若是直接递给少爷,万一少爷喝了闹肚子或者有个好歹,他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他一边喝,一边站在摊位前等了约莫半刻钟。直到那一筒奶茶全进了肚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觉不仅没半点不适,反倒觉得压了一上午的暑气都散了大半,整个人轻快了不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若是我走到府学还无恙,这两筒便能给少爷尝鲜了。”阿福抹了一把嘴,拎起剩下两筒奶茶,心里盘算着这趟差事能换回多少赏钱,转身飞快地奔向府学。
看着阿福拎着两竹筒奶茶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本喧闹的人群竟然诡异地静了几秒。
府台家小厮的衣着不少人都认得,连那样的人家都舍得花钱买,这“奶茶”难道真是什么人间美味?
林春分把阿福付下的六十文钱哐当一声扔进钱匣子里,抬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微微一笑:“各位,今天第一天开张,贵人都说了好喝。咱们这奶茶费工费料,卖的是个金贵。想尝鲜的,可得抓紧了,这一缸卖完,今日可就没了。”
林家人的焦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虽然依旧有人嫌贵,但已经有人开始试探着往摊位前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