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的批复下得极快,不出数日,圣旨便顺着驿道发回了梓州府。天子不仅准了两人将婚期延至过年的请求,甚至还温勉了几句,赞许林春分“以社稷为先,心系万民”,这可把陈金桃和林二柱彻底安心下来。
婚期的事儿一落定,林春分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城外的四块对照田里。
光阴似箭,眨眼间,那批秧苗在水田里已经扎根长了十来天。
这日清晨,天空下着毛毛细雨。林春分披着一身蓑衣,脚踩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他的宝贝小册子和炭笔,挨个儿田地核对数据。
这不看不知道,十几天的时间过去,四块地里的秧苗长势,已经开始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分化。
林春分走到插着“①号”木牌的普通对照田前,眉头禁不住微微皱起。这块田里用的是最普通的种子和寻常的水源,放眼望去,秧苗长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由于前几年遭了灾,地力还没完全缓过来,这块田里的秧苗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枯黄的叶尖,瞧着就没什么精神。
再往前走,是“②号”灵泉泡种田。这块田的长势倒是比①号好上了一些,秧苗成活率高了许多,颜色也泛着正常的青绿,但若是要论出挑,还远远谈不上。
“啧,看来光是泡种还不够,地里的水和养分也得跟上才行。”林春分自言自语地在本子上勾画了几笔,随后转过身,一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③号”灵泉灌溉田。
由于这块田里隔三差五就被林春分借着巡视的名义,偷偷掺进不少清冽的灵泉水,此时放眼望去,田里的秧苗长得那叫一个齐整!一株株约莫有一尺高,叶片宽大肥厚,绿油油的在风雨里舒展,像是一块上好的无瑕碧玉铺在了大地上。老农们来看了都说,这块田今年的收成,定能比往年翻上三成不止!
然而,连林春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还得数那块全程开挂的“④号”全灵泉对照田。
这块田里的种子,从在木盆里用稀释灵泉催芽开始,到最后插秧、灌溉,全程用的都是灵泉。此时此刻,④号田里的那些稻苗,长势简直可以用“不得了”三个字来形容!
那哪里是寻常的秧苗?
那一株株稻苗长得足有半人高,根茎粗壮得宛如一根根小青竹,墨绿色的叶片在风雨中挺拔傲立,单单是一棵苗的分蘖,就堪比别家寻常三四棵秧苗合在一起的分量!这秧苗,有力气啊!
“我的天……这要是到了秋收,得结出多少稻穗来啊?”林春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大人!您又来看田啦!”
田埂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热情的呼喊声。
林春分抬头一瞧,好家伙,只见宽敞的田垄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百姓。这些日子,林春分发现自己压根就用不着请什么看护来守着试验田。
因为每天这田边自发守着的百姓就没断过。有路过的樵夫、有顺道来看一眼的隔壁村老农,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大爷,一个个比林春分这个当主人的还要上心。得空就蹲在田埂上,生怕有什么麻雀野狗冲进去刨了林大人的神仙苗。
“林大人,您瞧瞧④号田这苗,昨儿个夜里好像又蹿高了两寸!老汉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庄稼,您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就是啊,林大人,咱大家伙日夜替您盯着呢,连根杂草都没让它长出来,您放宽心!”
看着这一张张纯朴热切的笑脸,林春分心里暖融融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可就多谢大家了,等这批粮种成了,我林春分保证,让全梓州府的百姓都吃上最饱满的大米饭!”
“好——!”田垄边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这世上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眼红。
这些人自然就是当年大旱,被逼着从口袋里掏出大笔银子,捐款赈灾的那些乡绅地主。这帮人平时横行乡里、吸血百姓习惯了,心里至今都憋着一口怨气。
如今瞧着谢砚年纪轻轻就当了梓州通判,林春分更是天天在城外顶着“神仙”的名号招摇过市,这帮老不死的心里天天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于是乎,不过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流言蜚语悄然在梓州府的茶馆和市井酒楼里传了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那谢通判哪里是衣锦还乡啊?分明是在盛京城里得罪了人,被圣上厌弃了,这才发配回咱们这做个副职官儿罢了!”一间茶馆的角落里,几个乡绅的爪牙,正压低了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不是嘛!还有林春分这个哥儿,一个市井出身的泥腿子,字都不识几个,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搞什么试验田?我可是听道上的高人说了,他保不齐是在那田里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巫蛊邪药,来装神弄鬼、蒙蔽圣听呢!那种出来的粮食,谁敢吃啊?指不定吃一口就要家破人亡!”
这些流言编造得极具煽动性,若是换了旁的地方,百姓说不定还真被唬住了。
然而,那些幕后指使的乡绅地主们,终究是低估了梓州府百姓对林春分和谢砚感恩到了何种地步。
这流言才刚在南市的一家茶摊上冒了个头,几个正在喝茶的本地大汉和庄稼汉子,脸色当即就黑沉了下去。
“啪——!”
一个脾气火爆的大叔猛地一拍桌子,那一身腱子肉暴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正在嚼舌根之人的衣领子。
“你特么的小白脸,在这儿喷什么大粪呢?!”大叔一嗓子吼得大堂里嗡嗡作响,“小菩萨和谢大人当年可是救了咱们的命!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在这儿造两位恩人的谣?!”
“就是!你那眼珠子要是瞎了,老子不介意去试验田里抠两把神仙泥给你糊上!”旁边的几个老农也气得面红耳赤,纷纷围了上来,“林大人的秧苗长得好不好,咱们天天在田边拿眼睛看着呢!那是神仙赐给咱们的良种,你敢说是邪药?兄弟们,把这满嘴喷粪的家伙扭送去报官!”
那造谣的爪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原本以为百姓好糊弄,谁承想这群平日里温顺的泥腿子,如今为了维护林春分和谢砚,竟然这么刚!
一时间,城里流言刚起了个火星子,还没等烧起来,就被全城百姓用唾沫星子给生生扑灭了。不仅如此,好几个负责在街头巷尾嚼舌根的混混,直接被激愤的百姓给打得鼻青脸肿,死狗一样被扭送到了衙门。
那几家幕后主使听闻消息,气得在自个儿府里砸了一地的古董瓷器。
“反了!反了!这群该死的刁民!居然斗不过,那斗不过便罢了,还不行吗?!”一个大腹便便的乡绅咬着牙,恶狠狠地拍着桌子。
呃……那可能,真不太行。
还没等老乡绅顺过气来,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开来。
只见一队身披甲胄、面色冷峻的衙役,按着腰间的佩刀,杀气腾腾地涌进了院子里。
为首的正是谢砚身边的亲信,他手里拿着盖了通判大印的公文,冷冷地睨着大堂里瑟瑟发抖的乡:“吴老爷,我家通判大人有请。”
谢砚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背后抹黑林春分?
既然这些乡绅皮痒了,他便从这几家口袋里敲出了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罚没银两!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外的四块对照田在百姓日夜不辍的悉心守护下,长势越发喜人。
而试验田的田垄边,如今也成了梓州府城里一处极为奇特的“景致”。
“念哥儿!你手脚轻点,别把你身上的衣服又弄一身黑泥,春哥儿前两日刚放了狠话,说你再作妖,就把你直接丢进水田里去喂蚂蟥!”
田埂上,周崇瑜正叉着腰,一脸无奈地冲着田里大喊。
“知道啦知道啦,夫君你真啰嗦!”沈念手里拿着一把名贵蜀绣扇子,乐呵呵地在旁边挥舞帮着赶鸟。
而在另一边,方思远则和贺清沅并肩站在一起,正指挥着从瑶光阁带来的几个家丁护院,将田垄两侧探头探脑、形迹可疑的闲杂人等拦在外面。
“诸位,林大人交代了,除了登记在册的人,任何面生的客商和外府来的人,一律不得靠近④号田三丈之内!若有硬闯的,直接打断了腿扭送衙门!”方思远一展折扇,笑得像个狐狸。
周崇瑜和方思远这两个家伙在试验田找到了乐子,如今他们天天带着自家的夫郎往城外跑,名义上是来体察民情,可实际上,这四尊大佛往田垄边一戳,那就是活生生的四大门神!
有他们这两家的势力在,外加成百上千自发守候的百姓,那四块寄托着大景朝未来命运的试验田,被围得跟个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偷看一眼。
林春分看着那一片在风中傲然挺拔、长势粗壮惊人④号神仙苗,再看看田垄边打打闹闹、笑声不断的伙伴与百姓,心里只觉未来可期啊。